小美的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和后颈。她娇羞地抬头看了苏明一眼,眼神又亮又乱,像被月光搅乱的一池水。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低低地问了一句:“明哥,你今晚……真的要在这里过夜?”
苏明笑着将她往怀里又揽得紧了些,让她的背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让她的耳垂都在微微发抖,声音里混着笑意和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当然是真的。”
鲍牙钟识趣地转过身,走到收银台后面翻了翻,拿出一把黄铜钥匙,半弯着腰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动作,脸上堆满了热络而殷勤的笑,走在前面狗腿似地带路:“来,明哥,小美,这边请。房间在后栋三楼,我下午刚让保洁打扫过,被子都是新洗过的,有太阳的味道。”
苏明揽着小美的肩膀跟在后面。小美挣了一下,没挣脱,便也不再挣扎了,低着头让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发烫的脸,脚步被苏明带着往前走。人字拖在水泥地面上轻轻拍打着脚后跟,发出节奏散乱的啪啪声,在深夜安静的楼道间显得格外清晰。昏黄的楼道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高一矮,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那一晚小美自然是温柔体贴到了极致。房间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利落,客厅里铺着一块米色的旧地毯,卧室里的床单确实是新洗过的,散发着一股烘干后温暖的棉花味。小的住处虽然简单,但比酒店多了几分居家的踏实。她给苏明放了热水,调好了水温,搬了张塑料小凳坐在浴室门口一边听他冲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把她的脸蒸得红扑扑的。等苏明洗完出来,她又拉着他在床边坐下,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刚刚好的力道给他捏肩、捶背、按脑袋。她的手掌软软的,指节却有力气,按到酥麻处苏明舒服得眯起了眼,随口夸了一句“手艺不错”,她便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按得越发卖力起来。
等到苏明翻身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她配合得又柔顺又热烈,像一簇被夜风搅动的火苗,在这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夜晚里,安静地、疯狂地、反复地燃烧着,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苏明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米香和油腥味。他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被掖好了,枕头旁边放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巾。客厅的小餐桌上摆着几个白色的塑料餐盒和两杯豆浆,油条切成小段用食品袋包着,两盒瘦肉蛋肠还冒着热气。小美站在洗手间门口正在用毛巾擦头发,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吊带衫,只是外面披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那是苏明昨晚扔在沙发上的。衬衫下摆堪堪盖到她大腿根,两条细白的腿在衣摆下面晃来晃去,看见苏明醒了,她放下毛巾走过来,朝他甜甜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刚起床的慵懒和满足:“醒了?我下去买的早餐,瘦肉蛋肠、油条、豆浆。你赶紧洗漱,肠粉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明揉着后颈坐起来,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和面前这个只穿着他衬衫的女人,心里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熨帖。
他说了声“辛苦了”,起身去洗手间洗漱。出来时小美已经坐在小桌前掰开了筷子,把肠粉盒子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捧着一杯豆浆小口小口地抿,一边抿一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两个人在那个小小的客厅里面对面坐着吃早餐,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温暖的光带。谁也没有急着开口说话,只有筷子磕在餐盒边缘的轻响和偶尔吸溜豆浆的声音。油条蘸着豆浆吃,外面软塌塌的里面还脆着,一咬下去带着甜腻的汁水;瘦肉蛋肠滑嫩爽口,酱油汁咸淡适中。苏明吃得心满意足,小美看着他大口吃饭的样子,忽然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说“你吃得比昨晚那些烤肠还香”。
“昨晚我有吃烤肠?我咋不记得了?”苏明好奇问道。
“你不是说,我的嘴唇像烤肠一样红吗?”小美红着脸应了一声,说完,立马低下了头。
“原来说的是这个啊!”苏明抬头看了她一眼,也笑了。那一瞬间的滋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的、仿佛日子本该如此的小小幸福感。
吃完早餐,苏明在小美额头上亲了一下,拿上手机和钥匙出门。他跨上摩托车,朝站在三楼阳台上朝他挥手的小美按了一声喇叭,然后一拧油门,摩托车的排气管喷出一阵青烟,载着他朝工厂的方向驶去。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机油味和远处早点摊上的包子香。苏明骑着摩托车拐上工业大道,混进早高峰的车流里,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到了工厂的大门口。厂门口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穿着各色工服的工人像蚂蚁一样朝大门涌进去,摩托车和电动车在停车棚里进进出出,几辆拉货的小面包车被保安拦在侧门排队登记。
苏明把摩托车骑进车棚,刚熄了火弯下腰准备锁车,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旁边走过。他抬起头一看,是杨甜。她穿着那身最素净的白色工装,衣领干净得像是刚烫过,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根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脚步一跳一跳的,像是把清晨的阳光都跳得碎了一地。她显然也看到了他,但那双眼睛只是在他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像一根羽毛在水面上掠过,连一丝波纹都没留下,就迅速移开了。
苏明站直身子,抬起手朝她挥了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轻松:“杨甜,早啊!”
杨甜停了一下脚步,脸上飞快地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那红晕来得又急又浅,像一片花瓣在水面上荡开,眨眼就被她抿紧的嘴角压了下去。她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冰窖里传来的,又轻又冷:“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她转过身,用背对着他的方向走到车棚最里侧锁好她那一辆白色踏板车,然后把钥匙往工装口袋里一塞,马尾一甩,头也不回地朝写字楼大步走去。她走得很快,身板挺得笔直,白色工装裹着她纤细的背影,在早晨的阳光下像一大片翠蓝色的薄冰,又冷又脆,连空气都被她割开了一道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