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帝攥紧了手里的密报,指节发白。
暗河。
又是暗河。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又一个小太监进来,跪在地上。
“陛下,乾东城急报。”
太安帝运了下气,接过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百里家,云隐山。
百里家和云隐山,关系不菲。
太安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陛下!”小太监惊呼。
御书房里乱成一团。
“传太医!快传太医!”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几位皇子就都到了。
二皇子青王萧燮(Xie)第一个赶到,守在寝殿外,一脸焦急,不停地问太医情况如何。
三皇子景玉王萧若瑾紧随其后,也是一脸担忧。
其他几个皇子一前一后,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愁容,可那眼底,却平静得很。
只有九皇子琅琊王萧若风,最后一个到。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查云隐山的案子,查出了不少东西。
安青城那边,云隐山早年活动频繁,金瓜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南诀那边,好像也有云隐山的影子。
云隐山暗中经营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可这些,现在都来不及说了。
他站在寝殿外,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太医,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心里堵得慌。
父皇……
萧若瑾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一脸愁绪:“九弟,父皇之前就病过一场,好不容易好了点,不能劳心劳力,不能动怒,偏偏那个江海不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鄙夷。
“一个江湖草莽,仗着几分本事,就敢闯宫杀人,搅得天下不宁,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可恨咱们朝廷养了那么多人,愣是抓不住她。”
“还有那云隐山,一群乌合之众,也敢跟朝廷作对,真是不知死活,等父皇醒了,非得把他们连根拔起不可。”
萧若风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七哥,云隐山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萧若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傲慢:“九弟,你这是查案查怕了,一个江湖门派,能有多复杂?”
萧若风想起那些查出来的线索。
安青城,南诀,西南道,还有那些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云隐山弟子。
那些人,不像江湖草莽。
太医从寝殿出来的时候,脸色比里面的蜡烛还难看。
几个皇子呼啦一下围上去。
“父皇如何?”
太医躬身行礼,声音都在抖:“回殿下,陛下……陛下这是急火攻心,气机失调,心火亢盛……”
萧燮眉头一皱:“说人话。”
太医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就是怒极攻心,气血逆行,加上陛下年纪大了,身子本就……”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年纪大了,身子本就不好。
这一下,怕是伤到了根本。
“什么时候能醒?”
“臣等已经开了药,陛下底子好,应该很快就能醒。”
“臣等定当竭力救治陛下,只是陛下这病,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皇子们站在原地,各怀心思。
太安帝病倒的消息,没捂住。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一夜之间,满城皆知。
有人说是太监嘴碎,有人说是太医不小心,还有人说是某个皇子故意放的风。
不管真相如何,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天启城的大街小巷。
夜里,二皇子萧燮的府邸,灯火通明。
书房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萧燮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密报,脸色阴沉。
“陛下这次,怕是难好了。”一个幕僚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萧燮没说话,另一个幕僚接道:“殿下,这可是机会,三皇子萧若瑾虎视眈眈,到处拉拢人,九皇子萧若风最麻烦,陛下最信他。”
萧燮抬起头,看着说话的人:“你的意思?”
“殿下,得早做准备。”
萧燮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听得懂。
萧燮沉默了很久。
与此同时,朔风城北边,断云山脉深处。
那处被万仞悬崖包围的绝谷里,时苒独自站在高台上。
火把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炽热。
“兄弟们。”
“这段时间,委屈你们了。”
“藏在这山谷里,不敢见光,不敢出声,像老鼠一样活着。”
“可我知道,你们心里憋着一口气。”
“你们在等,等我回来,等一个机会,等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我记得李铁牛刚来的时候,连矛都拿不稳,现在呢?一个人能扛三个。”
台下有人笑了,李铁牛站在那里,咧着嘴,笑出两颗虎牙,眼眶却红着。
“我记得王小二刚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风吹就倒,现在跑三十里山路不喘气。”
王小二挺了挺胸,旁边的人捶他一拳。
“我记得张老四,来的时候腿上有伤,是被地主家打断的,走路一瘸一拐,我们都以为他练不出来,如今他那一队,十个人里他能排前三。”
张老四站在那里,腿还瘸着,可腰挺得笔直。
“你们每一个人,我都记得,你们流的每一滴汗,每一滴血,我都看在眼里。”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我的兄弟。”
“我们是为了让那些欺负过你们的人,一个一个跪在面前,求你们饶命。”
“是为了让那些饿死的、被打死的、被逼死的兄弟姐妹,能闭眼。”
“外面的世道,是什么样,你们都知道。”
“皇帝坐在龙椅上,只顾着他那些儿子争来争去,什么时候管过你们死活?”
“那些王公贵族,穿金戴银,吃着你们种出来的粮食,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你们一眼?”
“那些江湖大侠,快意恩仇,一剑能打翻你们的茅屋,什么时候赔过你们一文钱?”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高高在上?”
“凭什么我们就要跪着活着?”
“凭什么那些狗屁规矩,要咱们来守,他们想砸就砸?”
台下有人吼了出来:“凭什么!”
更多的人跟着吼:“凭什么!”
时苒等那吼声稍微平息,声音又缓下来,却更重了。
“我要改。”
“改这破规矩,改这烂世道,改这吃人的活法。”
“可我一个人,改不了。”
“我需要你们。”
“需要你们手里的剑刀,需要你们心里的火,需要你们跟我一起,走出去,把那破天捅个窟窿。”
台下寂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吼了出来:“跟着教主,捅破天!”
更多人跟着吼:“捅破天!”
那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烈,像是要把这万仞绝壁都震塌。
“捅破天!”
“捅破天!”
“捅破天!”
时苒抬起手,那吼声又慢慢平息下去。
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脸,看着那一双双滚烫的眼睛。
“皇帝病了,天启乱了,那几个儿子忙着谋抢那把龙椅,顾不上咱们。”
“等他们抢出个结果,等他们以为天下太平了,咱们就出去,告诉他们,这天下,该换人坐了。”
火把的光芒汇聚成一片火的海洋,照亮了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也照亮了他们眼里那滚烫的光。
台下又沸腾了。
“云隐千秋!”
时苒猛地举起手。
“山河共守!”几千人齐声怒吼。
“江海不渡!”
“日月俯首!”
快了。
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