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少白:起风了

极北之地,天外天。

风雪漫天,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青鸢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身后站着二十几个云隐山的人。

寻生蹲在她脚边,裹着一件厚厚的毛皮大氅,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盯着远处那隐约可见的天外天。

“就是那儿。”

青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记住,咱们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拼命的,除了天外天的那些积蓄,还有北境的马和羊,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打不过就跑,别恋战。”

众人点头。

二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风雪里。

片刻后,远处传来喊杀声。

风雪太大,什么都看不清,一切都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天启城,皇宫。

太安帝醒了。

可醒是醒了,人却跟以前不一样了。

一连几日的汤药针灸下来,身子骨是保住了,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说话都喘,走两步就累,批折子批不了半个时辰就得躺下。

他自己知道不行,外头那些动静,也瞒不过他。

老五这两天往兵部跑得勤,老二更不消停,昨儿夜里又召集幕僚议事,议到三更才散。

老三倒是稳,可稳得太过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滴水不漏,反而让人不放心。

还有老九……

太安帝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老九是真没那个心思,他看得出来。

可这世上,有没有那个心思,从来都不重要。

老九那些江湖朋友,遍布天下。

朝臣们对他交口称赞,他自己不想坐,可挡不住别人想把他推上去。

这天傍晚,他让人把萧若风叫来。

“老九来了。”

萧若风走到床边,跪下:“父皇。”

太安帝摆摆手:“起来,坐着说话。”

萧若风站起来,看着太安帝那张消瘦的脸,心里堵得慌。

“老九,你对这个位置,有何想法。”

萧若风愣住了。

“父皇……”

“听朕说完。”太安帝打断他,“你几个哥哥,虎视眈眈,这段日子他们干了什么,朕可是一清二楚,老二那性子,撑不起这个江山,老七有野心,可心太狠,容不下人,老三……”

太安帝声音听不出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只有你,有人心,有江湖上的威望,也有朝堂上的支持。”

萧若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太安帝,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父皇,儿臣……志不在此。”

太安帝的眼神暗了一瞬。

“儿臣从小就喜欢江湖,喜欢那些快意恩仇的日子,儿臣交的那些朋友,不是皇子,不是权贵,是那些拿剑的、喝酒的、快意恩仇的人,儿臣想做的,不是皇帝。”

“父皇,这把椅子太重了,儿臣坐不住。”

太安帝看着他,终是叹了口气。

“老九啊,你这性子……朕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当皇帝,要的从来都不是良善,是能为了这把椅子,做任何事。

“下去吧。”

“父皇。”

“怎么,还有话说?”

“父皇,儿臣不求别的,只求父皇身子好起来,儿臣就这一个心愿。”

“朕知道了。”

“父皇保重。”

他起身退了出去,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太安帝望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浊森。”

门轻轻推开,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五大监之首浊清死了,浊心也死了,如今剩下的几个里,浊森是他最信得过的。

浊森走到床边,躬身而立:“陛下。”

太安帝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吩咐起来。

“听明白了?”

浊森回过神,深深低下头:“奴才……明白。”

“去吧。”

浊森行礼,后退几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门外。

太安帝看着帐顶繁复的纹路,攥紧了被子,可那股劲儿,也就撑了一会儿,很快就泄了。

他松开手,闭上眼睛。

老了,力不从心了。

第二天,太安帝下旨,将朝政分出一部分。

二皇子萧燮接手了户部和吏部的部分事务,三皇子萧若瑾拿到了一部分兵权,其余几个皇子也都分了些不轻不重的权。

至于萧若风,什么都没拿到,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太安帝这是想要保住这个儿子。

还真是最受宠的孩子啊。

萧燮回到府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幕僚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殿下,陛下这是……”

“这是让殿下和三皇子互相制衡。”

萧燮没说话,另一个幕僚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殿下,如今这局势,三皇子势起,可最大的变数,还是琅琊王。”

萧燮抬起眼,看着他,“怎么说?”

“琅琊王虽然没有实权,可他那些江湖朋友,遍布天下,朝臣们对他也是交口称赞,这样的人,就算无心皇位,也挡不住别人想推他上去。”

“有没有这个心,从来都不重要。”

“他活着,就是肉中刺,扎在所有人心里,谁也睡不安稳,何况,昨日陛下单独召见,若是有什么底牌……”

萧燮仰起头,半阖着眼。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父皇眼里只有老九。

他们这些哥哥,不管做什么,都比不上老九什么都不做。

老九整天往江湖跑,跟那些泥腿子称兄道弟,父皇不但不骂,还夸他有人心有威望。

威望?

那些江湖草莽的吹捧,也叫威望?

以父皇对老九的偏爱,昨日怕不仅仅是召见吧,一定是给了什么底牌。

说不定是密旨,说不定是兵符,说不定是……

老九说自己无心皇位。

呵,这话谁信?

就算他现在无心,将来呢?

等那把椅子摆在他面前,他还能坐得住。

没有人能拒绝那把椅子。

没有人。

萧燮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

肉中刺。

对,就是肉中刺。

扎在那儿,不动不疼,一动就疼。

可你要是不拔,它就在那儿,时时刻刻提醒你,这根刺,迟早会要你的命。

良久,他声音低沉沙哑:“你们的意思是……”

几个幕僚对视一眼,齐刷刷跪了下去。

“殿下,机会就在眼前。”

“殿下若能更进一步,登临大宝,天下可定。”

萧燮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眼神阴晴不定。

更进一步……

登临大宝……

他攥紧了拳头。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压顶,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天启城的大街小巷,空空荡荡。

往日最热闹的几条街,铺子关了一半,摆摊的小贩也不出来了,只有几个胆大的还在那儿守着。

江湖上那些门派,一夜之间全缩起了脑袋。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