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会过后,萧燮回到府里,还没来得及换朝服,宫里的人就来了。
“二殿下,陛下宣您进宫。”
萧燮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这就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太监往皇宫走,到了寝殿,太安帝坐在龙榻边,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
“老二,朕交给你个差事。”
“儿臣听旨。”
“查百里家,查清楚百里家是否和云隐山有勾结。”
萧燮心里一喜,面上却做出惊讶的样子:“百里家一直驻守乾东城,怎么会和云隐山有勾结,难不成是之前云隐山拿下西南道的时候,就有了首尾?”
太安帝看不清喜怒,只是道:“查仔细了,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儿臣领命。”萧燮躬身,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太好了,父皇这是把刀递到他手里了。
百里家,镇西侯府,当年叶家之事,百里家就没少给他使绊子。
现在好了,有了父皇的旨意,看他怎么收拾百里家。
自从上次看见江海不渡的画像,百里东君便辗转反侧了一日,和雷梦杀匆匆告别,便连夜赶路回乾东城。
五日后,他抵达乾东城已经是黄昏。
“东君,你可回来了。”百里夫人知道儿子回来,第一时间就过去了,看着风尘仆仆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连忙让人备水备膳食。
百里东君一连喝了两盏茶,这才追问:“娘,这段时间府里来人没?”
“前几日有个姑娘来找你,说是你的朋友,还有你写的信和玉牌。”
百里东君心里一紧:“她如今在哪?”
“走了。”
百里东君的脑袋嗡的一声,“她什么时候走的?”
“前几日就走了,说是有急事,你小子,眼巴巴回来就是要见笙歌。”
百里东君愣住了:“什么笙歌,不是朝月吗?”
你得先看清我是什么人。
她从一开始,就在告诉他。
可他没听懂。
百里东君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娘,我……我先回房了。”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
“东君,你给我站住。”
百里夫人绕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眼眶红着,嘴角还挂着那比哭还难看的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一样。
“怎么回事, 你跟娘说实话。”
朝月。
笙歌。
江海不渡。
这三个名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想当面问她一句,你到底有几句实话,你到底是朝月,还是笙歌,还是那个搅得天翻地覆的江海不渡?
骗子!
“娘,我累了,想沐浴,休息。”
他往自己院子走去,百里夫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追上去,又停住了。
这孩子……
乾东城外,破风军大营。
百里洛陈坐在帅帐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萧燮的人来了。
他放下密报,抬头看着站在帐中的那人,萧燮手下的副将,姓张,叫张韬,生得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副将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张韬干笑一声,拱了拱手:“百里老将军,末将奉二殿下之命,来调查一些事情。”
“什么事?”
“百里家和云隐山是否有所往来。”
百里洛陈眼神一冷,“云隐山?老夫连那江海不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跟我说往来?”
张韬赔着笑:“老将军息怒,末将也是奉命行事,二殿下说了,只要查清楚,自然还百里家一个清白。”
“清白?”百里洛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老夫驻守乾东城几十年,破风军镇守北境,什么时候需要你们来查清白?”
张韬脸上的笑僵了僵,“老将军,话不能这么说,云隐山那帮人闹得太大,杀了浊清,杀了易卜,陛下龙体都被气坏了,现在有人说百里家和云隐山有来往,二殿下也是职责所在……”
“谁说的?”
张韬干笑:“这个……末将也不清楚。”
“张副将,老夫今天把话撂在这儿,百里家世代忠良,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插上一脚的。”
张韬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咬了咬牙:“老将军既然这么说,末将就不打扰了,只是二殿下那边,末将会如实禀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阴得像毒蛇。
百里洛陈没看他,只是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
张韬冷哼一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老东西,给你脸不要脸,等着瞧……
嗖!
一支箭破空而来,张韬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支没入大半的箭,眼睛瞪得老大。
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有刺客!”
“张副将死了!”
“快追!”
可还没等他们动,远处传来一阵大笑,笑声粗犷,带着几分狂放,在山野间回荡。
“哈哈哈哈哈!”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营地外的一块巨石上。
那人须发皆白,可身形魁梧,手里还握着一张大弓,百里洛陈听见动静,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旁人不认识来人,百里洛陈却是认识。
天外天元老,钟飞离。
“老朋友,这种麻烦,不需要你亲自出手,咱俩几十年的交情,帮你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干净。”
百里洛陈攥紧了拳头,脸色难看至极,钟飞离这一箭,射死的不是张韬。
是百里家。
“拿下。”
破风军的将士们冲上去,可钟飞离早就跑了,只留下一串大笑回荡。
张韬被一箭射死的消息传到天启,萧燮差点把桌子拍碎。
“死了?”他瞪着来报信的人,“张韬死了,怎么死的?”
“被天外天的钟飞离一箭射死的,当着破风军的面。”
萧燮愣了一瞬,然后突然笑了。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天外天,百里家,云隐山……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来,快步往宫里走。
寝殿里,太安帝刚喝完药,靠在床头,脸色蜡黄。
萧燮风风火火进来,声音里带着愤怒。
“父皇,儿臣派去乾东城调查的人,被天外天的人杀了,当着破风军的面杀的。”
太安帝猛地睁开眼。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