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王母鬼宴:你已经实现了

外面热闹得很。

篝火烧得正旺,两口大铁锅架在篝火旁边,羊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汤翻滚,香味浓郁得能把人的魂勾走。

旁边支着烤架,两只整羊被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进炭火里,滋啦一声,窜起一簇小火苗。

白鸮骑在夜猫脖子上,那头白毛被篝火映得发橙,夜猫面无表情地托着他的腿,黑嘴唇抿着,时不时伸手把他往后拽一点,免得那白毛被火燎了。

草原的夜空很低,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时苒拉过一把露营椅坐下,仰头看着星空,用食指在空中描了一下北斗七星的形状,就从兜里摸出一颗石公痣。

石公痣会吸附人的味道,过滤掉汗味和其他杂质,把最本源的气息放大。

她低头闻了闻。

是一种清透的味道,像山涧里最干净的那一捧水。

她的肉原来是这个味儿的,闻着就饿了。

张起灵在她旁边坐下来,时苒偏过头,把石公痣递到他面前。

“闻闻,我是这个味儿吗?”

张起灵接过那颗石公痣,低头闻了一下,又侧头往时苒跟前凑了一点。

“是,但你更香。”

奚含正往这边走,然后她脚步一拐,得,她还是不当电灯泡了。

时苒好整以暇地看着张起灵:“那我是什么味的?”

“风。”

“风?风有味儿?”

张起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那颗石公痣揣进了自己兜里。

时苒调侃:“你揣起来干什么?”

张起灵说:“你不需要这个。”

“我需不需要是我的事,但你不经过我同意就把东西拿走,是不是有点越界?”

“我不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有点暧昧了。”

张起灵的手指动了一下,看向她。

“我想起来了。”

时苒到底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眼底闪过一瞬的波动,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他那灵魂还没补全,能想起什么。

如果真想起了之前的事,绝不可能是现在这种平静反应。

“想起什么了,方便的话说来听听。”

张起灵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了好久才开口。

“在西藏墨脱,我见过你。”

这段记忆,就在她伸手勾勒北斗星的时候,那个动作和某个画面重叠了。

模糊的细节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他想了起来。

“你问我,有什么愿望。”

时苒手指动了几下,瞬间明白过来,的确没有发生过。

因为即将会发生。

“虽然我没有印象,但我的确很好奇,你的愿望是什么?”

张起灵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悲伤。

“你已经实现了。”

“你就这么确定,那个人是我?”

“是你。”

时苒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星空。

如果她想,现在就能推演掐算。

以她的能力,算一段因果、看一条时间线,不是多难的事。

甚至不算费力气。

但她没有。

留白,会有期待,有了期待,才有惊喜。

“这么笃定?”

“我认识你的味道。”

是她,不会认错。

“难道不是我的前世?”

张起灵摇头:“就是你,现在的你。”

时苒眼眸微动,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些。

张起灵略微低了下头,朝她那边靠过去。

“你跟姨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要钓姨,然后玩弄姨的感情?”

“姨虽然独自带娃有社保,将来退休有养老,但你不能骗姨,因为姨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

张起灵:……

他是头一次听这种话,却生出了一股诡异的熟悉感,但他敏锐地抓住了一个词。

带娃。

独自带娃。

张起灵的神色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不好笑。”

时苒正襟危坐,认真地逗他:“其实从你看见我的第一眼,你就一直在看我,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你的意思。”

“不可否认,看你的时候我也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好像我们上辈子真的认识一样。”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极为诚恳。

“但我有个孩子。”

张起灵的眼神瞬间变得又冷又凉,胸口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横冲直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紧。

“你的?”

“我的。”

有那么一瞬间,张起灵的理智险些彻底崩断。

心底又疼又涩,像是被人攥住心脏狠狠拧了一把。

她和别人有孩子。

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的事。

他对她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但他清楚一件事。

她身边应该只有他,他也一样,这种感觉从见到她时就有了,而不是对别人。

他不想接受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想。

时苒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段视频,把屏幕转向他。

视频里是一只雪貂。

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条毯子上,睡得跟死了一样。

有人在戳它的肚子,把它翻过来,它还是不动,跟死了一样。

“是不是很可爱?”

张起灵的表情在那一刻经历了好几个阶段,先是从冷变成了茫然,然后从茫然变成了空白。

再从空白变成了——他被耍了。

像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刚才那些翻江倒海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如奶油化开。

他深吸一口气:“你故意的。”

时苒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什么故意的,你刚才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就给你看看我养的雪貂,你怎么脸都白了?”

她凑近了一点,像是在研究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你该不会以为我生了个孩子吧?”

张起灵没说话,他偏过头,不再看她。

时苒却不会放过他。

她长长地哦了一声,“你这是在吃飞醋?”

张起灵耳聋。

“是吃孩子的,还是吃男人的?”

张起灵垂下了眼。

“没想到啊,你看着这么寡淡的一个人,竟然是外冷内热型,莫非是高敏感人群?”

张起灵的耳朵更红了。

她就是故意的。

“假如我真的结婚了,你准备怎么办?”

弄死。

这两个字在张起灵脑子里闪了一下,他没有说出来,但他看了时苒一眼。

如果她真的结婚了,如果真的有那个人,他不确定自己会做什么。

不是想要伤害谁,而是他的本能不接受这个假设。

光是刚才那几十秒的误会,就已经让他体味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

时苒当然看懂了这个眼神,她托着腮,笑容越发明朗起来。

“你脸怎么这么臭?是在社死吗?”

“你知道社死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在公众、社交圈或他人面前极度丢脸、形象受损,以至于恨不得消失的社会性死亡,就叫社死。”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耳朵竟然红了。”

“是红温还是害羞?”

张起灵坐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时苒一眼,眼神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很深的无奈。

然后他提着那把刀,转身走了。

时苒这才没忍住,笑出了声。

真好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