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算法不对?
老瞎子用了什么算法,那是算卦啊,是风水术!和合阴阳、推命理卜吉凶的风水秘术啊!
这玩意儿是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东西,从《葬经》到《撼龙经》,从郭璞到杨筠松,哪一个是浪得虚名之辈?
我一个半吊子盗墓贼,能知道他算得不对。
想了想,这应该是张汉卿的念头,我越来越分不清自己跟他了。
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我咬着牙,把脑子里的念头往下压了压,闷头继续跟着走。
老瞎子等人自然不知道我心里的小九九,依旧领队走在最前头,竹杖敲地,手指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我缀在最后头,心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对。
走的不对......
又拐了两个岔路,老瞎子停下脚步,掐算了好一阵,选了左边一条路。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路口,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
不对!
就是不对!
而后,我听见自己说话了。
“呵呵,走得什么玩意儿。”
静悄悄的地下空间里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回头看我。
老瞎子空洞的眼窝瞬间对准了我。
我捂着嘴巴,心里直骂娘。
张汉卿啊张汉卿,你都不看形式吗?这时候冒什么头?
果然,老瞎子开口了,语气很冷:“你刚才说什么?”
我连忙摆手:“没、没什么,走神了,瞎嘀咕。”
“你是精神病?”
我很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另一句。
“后生,你们这一脉,学的是龙门堪舆?”
老瞎子身子猛然一震,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快走几步,在我面前站定:“你再说一遍?”
他没听清,快否认啊!
我在心理大喊。
奈何,此时我已经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只听见自己说:“气随龙走,水随山行,能推地脉走向、能推山势起伏,所谓龙脉龙门尽在一掌之间,此为龙门堪舆。”
嗯?
老瞎子枯瘦的手忽然猛然攥紧:“小子,你、你从哪儿听来的?”
下一秒,我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可后生,你没学到家啊。”
此言一出,一帮汉子直接炸锅,其中当属老瞎子的干孙儿叫唤的最厉害:“放肆!我干爷大山大水走过无数,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这大放厥词?”
老瞎子伸手一压,全场无声。
“你继续说。”
我清了清嗓子:“此墓受泉城府的堪舆高人指点过,从影壁的九宫风水局可见一斑。说白了,他用平平无奇的墓道改了下头的风水,你还按照卧虎山的山水脉络算出路,那算得出来?”
老瞎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又开始掐算,嘴里念念有词,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是什么人?”
“你管我什么人。”我,或者说张汉卿语气淡淡,“我有办法领你们找到路,但有个条件。”
“你说。”
“把我手解开。”
老瞎子还没说话,几个汉子又炸了。
“放屁!”
“你小子做梦呢。”
“把头,别听他的,这小子肯定憋着坏水呢!”
我没搭理这帮小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老瞎子:
“上察璇玑之轨,下辩黄泉之息,仰知龙脉之枢机,俯断气运之兴替,顷刻间穷千里山川,须臾中见百代兴亡......”
此言一出,老瞎子沉默了,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观星测气?!你看过推背图?”
我眉头一挑,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哦?你这后生有点意思。”
老瞎子没理会我的称呼,大手一挥:“给他解开。”
“把头!”
“我说,解开。”
绳扣被解开的瞬间,我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张汉卿,你既然出来了,那就顺势让俺们夫妻俩脱困。
“我”没理会我的想法,活动了一下手腕,昂首挺胸,径直走到队伍最前面。
“走,跟着我。”
“你往哪走?”有人问。
我没回头,步子不急不缓,嘴里徐徐道:
“延年位,配辅弼星,走这边。”
第二个岔路口,我没有停顿,直接选了左边,嘴里说道:“五黄煞已过,六白星当令,走左路得武曲之气,顺风顺水。”
老瞎子沉默了,但我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第三个岔路口...
第四个岔路口...
我每一步都毫不犹豫,走得比老瞎子先前还要果断。
身后的小弟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小子真认识路?”
“别是瞎蒙的吧?万一走错了……”
“闭嘴,把头都没说话,你们嚷嚷什么。”
我听见老瞎子闷闷地“咳”了一声,几个小弟便立刻安静了。
直至倒数第二个岔路口时,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老瞎子一眼,淡淡道:“你方才在这里犹豫,是因为你算出了生门,却不敢信,对不对?”
老瞎子浑身一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指着前方的路口:“生门确实在那边。但你忘了,生门若逢死气临,吉中藏凶须小心。你算出了生门,却没算死气的方位,避开死气,生门自现。”
说完,我大步拐过最后一个弯。
前头豁然开朗。
甬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室,手电光打过去,照亮了约三米四的范围。
不管里头是啥,这里没有实心墙堵路,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站在坑室门口,转过身,负手看着老瞎子。
此情此景,身后的几个汉子直接惊掉了下巴,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
一时间坑室里死寂一片。
顿了顿,老瞎子说道:“老朽自问在南派呆了有些年头,还从未见过你这等人物,敢问师从何处?莫要再拿齐文斌这等不入流角色诓骗老夫。”
我嗤了一声:“想学?你这后生有点天赋,可以教你。”
老瞎子一怔,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此言当真?”
我微微点头。
见我首肯,老瞎子果断抱拳:
“有劳小先生赐教,近几日多有得罪,还望小先生多多包涵。”
而后他扭头冲小弟吩咐道:“把这女娃娃绳子解开。”
小弟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碍于老瞎子的威信,分出一人应声上前,摸出小刀就要替楠姐解绳子。
此时,我听见自己淡淡说道:
“不用,捆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