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的稀奇劲儿过后,整个坑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手电在油光锃亮的枪管上反射出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表情各异,但只有一件事相同。
大家都默契地闭上了嘴,谁都没有说话。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可惜了。
九九年了,早就不是凭枪杆子说话的乱世了,拿一堆枪出去实在是毫无作用。要说卖?那更是不可能,青铜器可能还有胆子正的人收。
可贩卖军火?
即便是道上最有势力的盗墓贼,怕也不敢触这个眉头。
老瞎子又叹了口气,喉咙边的“走”字还没出口,我说话了。
“搬!”
咋滴儿?!
几名汉子同时愣住了,面面相觑。
老瞎子空洞的眼窝一下子转向了我,眉头几乎紧成了一个川字。
足足四五秒钟后,老瞎子才试探着开口:“小先生,这玩意儿可不兴拿啊,军火不比金银,实在不好出手,带着上路也是累赘……”
“我说,搬。”我重复了一遍。
“敢问是小先生有出手的路子?”他还是不死心。
我心里一阵烦躁,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冷了几分:“搬!”
老瞎子微微一怔,空洞的眼窝转向我,嘴唇翕动了几下。
我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块石头。
老瞎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挥手:“听小先生的,搬!”
“把头!”
“搬!”
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开始撬箱子。
我缓步走到一个看着十分眼熟的箱子面前,抬脚踢了踢:“这个箱子,打开。”
一个汉子上前撬开。
里面跟我记忆中一样,装的全都是二十响的驳壳枪,整整齐齐码了三层,每层十把,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打开来,枪身上的蓝汪汪的烤蓝依然崭新。
我随手指了指:“一人拿两把,子弹多带些。”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各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抽出两把驳壳枪,在手里掂了掂,又翻了翻旁边的子弹箱,各自装了两排弹夹。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活,嘴角微微勾起,多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没有印象了,手里总算有家伙事了。
老瞎子站在我身侧,“冷眼”看着这一切,表情惊疑不定。
差不多五分钟后,场内四名汉子各自装了两把驳壳枪,我自己在腰上别的两把,老瞎子没拿,合计8把枪。至于子弹,差不多有个三百发左右。
我意犹未尽地扫了扫其他箱子,但看了看汉子们摆弄枪支的笨拙模样,心里的念头重新压了回去。
时代到底还是不一样了啊,男人连枪都不会用了,我默默叹了口气。
见我没有下一步的吩咐,老瞎子踱步上前,忍不住开口:“小先生,咱们把所有坑室都走遍了,老朽斗胆问一句……为何,不见主墓室啊?”
我侧眼看向他,似笑非笑:“后生,你算算呢?”
老瞎子一怔,随即微微颔首,伸出枯瘦的手指,开始掐算。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掌间飞快地翻动,时而停顿,时而皱眉,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忽然停下,脸色凝重。
“奇怪了啊,”老瞎子喃喃道,“按地脉走向,按龙气分布,主墓室……应该就在此地。”
听闻此言,小弟们顾不上研究枪支,各自摸出手电,打量着这一处坑室。
奈何环视一圈,这里只能看见青砖砌成的四壁和那些军火箱子,哪里有棺椁的踪影?
老瞎子不信邪,又掐指算了几遍。
“地气在此处汇聚,龙脉在此处收束,分明是葬主之位,怪哉怪哉,为何……”
“为何看不见?”我接过话头,嘿嘿一笑。
老瞎子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窝对准我:“是的,难不成是此地藏了什么机关暗道,将主墓室置换到了别的方位?”
我笑着摇头上前几步,停在坑室的正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等在睁眼时,我眼底滑过一道精光。
“后生,你算得不错,只是此地被人施了障眼法,仅此而已。”
说着话,我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个圆,手指凌空虚点几下。若是懂行或者星象专业人物在此,能看出我隐约点出了北斗七星的方位。
“三星在北,七曜在东,地脉之气,聚于中宫。”
我脚下横移,前踏四步,右行五步,又后退半步,而后猛然一跺,大喝一声:
“开!”
话音刚落,整个坑室的地面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几个汉子大惊失色,连忙后退几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怎么回事?”
“地震了?”
我没理会他们,只是直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下一秒,奇迹般的,在众人面前四五米,整座坑室的正中央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忽然冒出了一口黑漆漆的棺椁。
“嘶——”
有人吓了一跳,连退数步,也有人狠狠揉了揉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这……”老瞎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震惊,“这什么玩意儿?障眼法?”
“对。”我负手而立,看着那具棺椁,语气平淡,“算不得多高明,不过是利用光线折射,外加五行八卦的方位误导,让人的眼睛产生错觉罢了。”
我怒了努嘴:“其实都犯不着动用风水,张宗昌这狗东西当了一辈子兵,自然会把自个儿跟军火葬在一起。”
身后,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震惊,有敬畏,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老瞎子沉默片刻,忽然抱拳,深深一礼:“小先生高明,老朽佩服。”
我没说话,只是抬步,走向眼前的黑棺,冷冷下令:
“撬开!”
“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