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露弥的通信符文传来消息。

蓝色光线从空气中浮出来，带着失真的声音：“第五航标已启动。气流模式监测恢复。校准环只剩两个节点。”

五座亮了。剩两座。

队伍在湖边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出发，朝第六航标的方向赶。

第六航标的位置在一片峡谷地带的北侧岩壁下方。赫恩的向导笔记里有过这段峡谷的记录——巨兽迁徙路线的必经之处。

苏璃比露弥的队伍早到了半天。汇合点是峡谷入口的一棵枯死巨树下面。他把营地搭好，等到入夜才看到露弥的队伍从北面过来。

火光映着露弥的脸。她走了五天，靴子上全是泥，但精神头不差。

“第六航标的核心，”露弥坐在火堆旁边，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跟前面的不一样。”

苏璃凑过去看。纸上画着核心凹槽的内部结构。凹槽壁上有细密的纹路——不是金属纤维，是有机物的生长纹。

“活体共生材料。”露弥的手指点在纹路上，“这个凹槽需要一颗还在生长的植物能量核。死的、干的、加工过的都不行。”

苏璃把目光从纸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谁有？”

沉默。

格鲁摇头。达克摊手。赫恩翻了翻自己的行囊，掏出几袋干草药，全是脱水成品。

各聚落之前送来的材料库存苏璃心里有数。铜料、铁料、树脂、干燥植物纤维。没有一样是“活”的。

赫恩拄着杖站起来，走到火堆另一侧，用杖尖在地上画了个粗略的图形。四条腿，背上顶着一棵树。

“迁徙巨兽。”他指着图上那棵树，“背上有共生树。树根扎在巨兽的背甲里，靠巨兽的体温和养分生长。根核是活的。”

露弥看了看赫恩画的迁徙路线。

“它什么时候过峡谷？”

“明天。”赫恩的杖尖点在峡谷中段，“每年这个时候往南迁。错过的话，下一次经过要等二十天。”

苏璃算了算。主炉剩余运行时间三十一天，已经过了十二天。还剩十九天。

如果错过明天，等二十天——来不及。

“交换条件呢？”苏璃问。

赫恩拨了拨火堆里的炭。“共生树上有病枝。坏死的枝条会消耗巨兽的养分。如果有人能帮它修剪掉病枝，它不会介意你取一段新生根。”

苏璃把断剑从背上解下来，横放在膝盖上。

“明天几时到？”

“日出后两个时辰。”

巨兽比苏璃想象的大。

它从峡谷南端走过来的时候，地面在颤。四条腿每一步落下去都带起一片碎石，背甲的边缘刮着两侧的岩壁，磨出白色的粉末。

背甲上方，共生树的树冠伸展开来，枝叶遮住了半边天。树干有两人合抱粗，根系从背甲的缝隙里钻进去，跟巨兽的骨骼长在一起。

苏璃的暗金节点感知扫过去。树冠东侧有三根大枝发黑，表皮皲裂，不再输送养分。病枝。它们从主干上汲取能量却不返还，像三条只进不出的管子。

“病枝在东侧。”苏璃回头对赫恩说，“三根。从根部切断就行。”

赫恩已经把绳索固定在峡谷岩壁的突出岩块上。巨兽经过的时候，绳索的另一端能搭上它背甲边缘的棘刺。

“谁先上去？”格鲁问。

达克已经把外套脱了。兽人少年把绳索绕在腰间打了个活结，竖瞳盯着巨兽越来越近的背部。

“我上。先固定攀爬点。”

巨兽走到绳索正下方的时候，达克纵身跃出。绳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达克的双手抓住背甲边缘的一根棘刺，身体荡了两下，脚尖找到缝隙踩稳。

他从腰间解下第二根绳索，绕过棘刺根部系了三圈，打了个死结。攀爬点固定完毕。

苏璃抓住绳索开始往上爬。高重力环境下全靠臂力拉升，肩膀的肌肉酸胀得发烫。他咬着牙往上蹬了五步，手够到了棘刺的顶端。

达克在上方伸手拉他。

两个人站在背甲的边缘平台上，脚下是粗糙的甲壳纹路，头顶是共生树的枝叶。巨兽还在走，每一步都让平台微微晃动。

“树干那边有天然的脚踩点。”达克指着树根从背甲缝隙中拱起的部位，“踩着根走——”

话没说完。

共生树东侧一根病枝上，一大片干枯的树皮脱落了。碎片从三丈高处砸下来，大的有门板那么宽。

达克的反应比苏璃快。他侧身一闪躲开了最大的那块，但第二块碎片的边角扫到了他的右小腿。

骨头没断。但肌肉被硬生生砸了一下，达克单膝跪在背甲上，右腿使不上力。

“走得动吗？”苏璃蹲下来看他的腿。小腿外侧肿起一片，皮下在淤血。

达克试着站起来，右腿一吃力就打颤。他又蹲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

“你先上去。我在这等着。”

苏璃把背上的绳索解下来。

“你还欠我三顿熏肉，账没清。”他把绳索从达克腋下穿过去，在前胸打了个交叉结，然后弯腰背起来。

达克的身体压在苏璃背上，连着装备大概有一百五六十斤。高重力加成之后体感翻倍。苏璃的膝盖弯了弯，牙齿咬紧了后槽牙。

脚踩着树根往上走。根系粗的地方能站稳，细的地方打滑。苏璃每一步都要先用暗金节点感知根的承重极限，确认踩上去不会断才落脚。

底下传来格鲁的喊声。苏璃听不太清，但能看到格鲁正在巨兽后腿附近撒火焰粉末。背甲缝隙里有寄生虫爬出来——巴掌大的扁平节肢动物，受了火焰粉末的刺激正在四散乱窜。

露弥和赫恩在地面操控绳索，把松弛的部分收紧，保持苏璃的安全线不脱落。

树干。苏璃靠在主干上喘了十几息。达克趴在他背上，胳膊环着他的脖子，呼吸打在耳朵旁边。

“放我下来。到这儿就行。”达克的声音带着痛意。

苏璃把他靠在树干的一个分叉处，用绳索固定住。达克的右腿悬着，不敢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