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路线。

苏璃顺着光路走。露弥跟在他身后，格鲁和诺娅押后。

码头的内部结构像一座巨大的环形走廊。墙壁上布满管线，大部分已经暗了，只有少数还在断续闪烁。地面有裂缝，边缘发黑——能量泄漏灼烧过的痕迹。

光路引着他们穿过三道闸门、两段坍塌的辅助通道，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面。

门上刻着一行文字。露弥凑近看了两息。

“主炉维护区。”

苏璃把断剑抽出来。暗金节点的感知穿透门板。门后的空间极大，温度极高，能量流动密度是走廊里的几十倍。

门没锁。铰链处的机构还能动。苏璃用剑尖拨动开关，门板向内滑开。

热浪扑面而来。

维护区是一个圆形大厅。穹顶高得看不清楚，四壁从上到下全是管线和符文阵列。正中央矗立着一根直径三丈的金属柱——苍穹炉的主轴。

主轴表面布满裂纹。蓝色的能量从裂缝中不断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雾状。浓度太高，呼吸都带着刺痛感。

但苏璃的注意力不在主轴上。

主轴正前方五步的位置，有一道能量墙横在通道中间。蓝白色的光幕从地面延伸到三丈高，密度高到几乎像实体。

“高密度能量堵塞。”诺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干涩，“浓度是正常值的八十倍。碰到就会被能量烧蚀。”

苏璃举起断剑。十四个字符的光芒在剑身上流动。

他把暗金节点灌入断剑，剑尖对准光幕的边缘。

感知穿入光幕内部。能量线的排列方式浮现出来——不是无序的，有结构。像一面密织的网，每根线都有方向和节点。

苏璃找到了网的第一个薄弱点。

出剑。

断剑的刃口切入光幕。能量线在刃口两侧分开，像布匹被剪刀裁开。切口从底部往上延伸了两尺。

剑身传来一声极细的脆响。苏璃低头看。

断剑的裂纹又延伸了。从原来的位置往剑柄方向多了半寸。暗金结晶的边缘碎了一角。

“一层。”苏璃收剑。光幕被切开了一道缝隙，宽度勉强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光幕是分层的，后面还有。

他朝第二层光幕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通道尽头。主轴底部。

一截剑刃从金属地板中斜插而出。长度约两尺，宽度跟苏璃手中这半截断剑一模一样。断口朝上，边缘的金属纤维跟苏璃手中断剑的断口完全吻合。

剑尖。

断剑的另一半。

它插在主轴底座的核心位置，周围缠满了蓝白色的能量线。所有的能量流——主轴泄漏的、过滤层断裂渗出的——全部汇聚到剑尖表面，被它像引雷针一样吸附住。

剑尖在承担着整个过滤层崩溃后的能量压力。

苏璃站在剑尖面前，脚底的金属地板烫得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温度。

那截剑刃从地板中斜插而出，像一根楔子钉在主轴底座的核心位置。

蓝白色的能量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缠绕在剑身表面，密得几乎看不清金属本体的颜色。

苏璃把手里的半截断剑举起来。

两截剑身隔着三步的距离，裂纹深处的暗金结晶同时亮了。

不是那种稳定的光，像两颗心跳突然对上了节拍，一亮一暗，一亮一暗，频率完全一致。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光芒变强了。断剑上的十四个字符开始向外投射光线，不再只照亮脚下的路径，而是朝着插在地板上的那截剑尖射过去。剑尖表面缠绕的能量线被光线穿透，内部的金属纤维也跟着跳了起来。

“别再靠近了。”诺娅的声音从身后的光幕切口处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干涩。

她侧身挤过那道两尺宽的缝隙，铜环上的绿珠子被高浓度的能量雾气照得发亮。“那些能量线的密度是走廊的二百倍。你手碰上去，骨头都能烧穿。”

苏璃没回头。他把暗金节点的感知灌入前方的空间。

能量线的结构在感知里展开了。不是杂乱的纠缠。有规律。

每一根线都从主轴的某个泄漏点延伸出来，最终汇聚到剑尖上。

剑尖在做的事情，是替代了整个过滤层的功能——把泄漏的高浓度能量吸附住，不让它们扩散到外面。

但剑尖的承载能力是有限的。表面的金属纤维已经在高负荷下变形了，边缘的分子结构开始松动。

格鲁从光幕切口钻进来，手里攥着工具箱的带子。他扫了一眼前方的景象，骂了一句脏话。

“那玩意儿顶了多久了？”

“一千年。”苏璃的声音很平。

格鲁把脏话咽回去了。

露弥最后一个进来。她的长耳尖端在高能量环境里不停转动，接收着从主轴和航标系统回传的各种信号。

她走到维护区侧壁的一组面板前，手指在上面摸索了几息。

面板亮了。

不是按钮启动的，是断剑十四个字符的光芒照上去之后，面板自动恢复了供电。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文字，蓝色的，滚动得很快。

露弥凑近去读。长耳尖端的角度固定住了，集中精力。

“云上档案。”她的声音变轻了，“维护流程……过滤层修复……条件：归航员器具完整状态下方可执行。”

她转头看苏璃手里的半截断剑。

“完整状态。”苏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目光落在三步外那截剑尖上。

露弥继续读：“修复步骤。第一，拔出归航员器具的下半段。第二，将上下两段在主轴核心位置合并。第三，以完整器具切割过滤层七条能量偏载线，重建正常回路。”

她停了一下。

“警告。拔出下半段后，主线路将失去唯一的能量支撑。过载能量会在三百个呼吸内灌满维护区。超过三百个呼吸未完成修复，维护区将被能量烧蚀摧毁。”

三百个呼吸。大约五分钟。

格鲁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承载架。”他扫了一眼维护区的结构，“拔出来之后总得有东西顶住主线路。不然能量直接从拔出点往外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