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诺娅已经蹲在地上画图了。炭笔在金属地板上划出线条的声音很刺耳。“拔出点周围三个方向布置动态符文阵。不需要承载全部压力，只需要延缓能量扩散速度。给你们争取时间。”
“多少时间？”
“六十个呼吸。从三百变成三百六十。”
格鲁从工具箱里翻出铁料和铜片。“承载架我装在主轴底座上。剑尖拔出来之后，架子承担物理支撑。加上诺娅的符文，够不够用就看苏璃切得多快了。”
分工在三十息内确定。
格鲁蹲在主轴底座旁边开始打桩。铁锤落下去的声音在维护区里嗡嗡回响。诺娅在地板上刻符文，炭笔换成了刻刀，金属屑飞溅。露弥站在面板前继续读取维护步骤，把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操作顺序背下来。
苏璃站在原地等。
他把感知集中在两截断剑的共鸣上。频率越来越快。十四个字符的投射光线从剑尖表面穿入内部，像在唤醒什么东西。
半个时辰后。格鲁把最后一根承载柱焊死在底座上。四根铁柱围着剑尖拔出后会留下的孔洞，顶端用导能合金片焊了一圈环形盖板。
诺娅的三组符文阵刻在盖板表面、地板上和主轴底座侧面。三个方向互相支撑。
“好了。”格鲁退到安全距离，把锤子别回腰上。
苏璃走到剑尖跟前。能量线在他接近的时候开始晃动。不是排斥，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变得不安稳起来。
他把左手按在剑尖露出地面的那截剑身上。
滚烫。掌心像贴在烧红的铁板上。但暗金节点从他的灵魂深处涌出来，覆在手掌表面，隔开了温度。
右手里的半截断剑贴上去。
两个断口距离不到一寸。暗金结晶的光芒在这个距离上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线条，从上半截的裂纹中伸出来，朝下半截探过去。
苏璃发力。
拔。
剑尖在地板里卡了一千年。底部被凝固的能量结晶包裹住，像长在了里面。苏璃的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全部绷紧，青筋从小臂上浮起来。
一声闷响。
剑尖松动了。
拔出来的那一刻，一股蓝白色的能量柱从孔洞中喷涌而出。格鲁的承载架在能量柱撞上来的同时承受住了冲击，铁柱发出金属被挤压的吱呀声。诺娅的符文阵同时亮起，三组符文开始减缓能量的扩散速度。
“三百六十息！”诺娅喊了一声。
苏璃没理她。他把两截断剑对在一起。上半截的断口和下半截的断口严丝合缝。暗金结晶从裂纹深处涌出来，填满了断面的缝隙。两截金属像被焊在了一起。
裂纹消失了。
一把完整的剑横在苏璃手中。剑身三尺七寸，刃宽两寸，通体泛着暗金色的微光。表面的字符从十四个变成了十五个。最后一个字符嵌在靠近剑尖的位置，线条比其他所有字符都简洁。
露弥的目光锁在那个新字符上。她的嘴唇动了两下。
“开门。”
苏璃把完整的剑举起来。暗金节点从灵魂深处倾泻而出，灌满整条剑身。十五个字符全部亮起来的光芒在维护区里投射出一幅完整的过滤层结构图。
七条线。红色的。从主轴的不同高度伸出来，扭曲纠缠在一起。那是偏载线——该走正常回路的能量被它们引到了错误的方向。
剑仙的感知覆盖整个过滤层。每条偏载线的走向、接入点、承载量、断裂临界值——全部浮现出来。
“第一条。”苏璃出剑。
剑锋落在第一条偏载线的根部。
切割的感觉和在巨树上修枝条完全不同。偏载线是纯能量结构，没有实体纤维，剑刃穿入的时候像切开一团高密度的水。阻力来自能量本身的张力——它不想被断开。
苏璃的暗金节点从剑身灌入切口，撑开两侧的能量壁，为刃口创造空间。
一息。
第一条断了。断口两端的能量回缩，像被剪断的弹簧。
“接！”苏璃朝格鲁喊。
格鲁已经举着一根预制好的导能管冲过来了。他把管子的两端插进偏载线断口对应的正常回路接口上，铜锤一敲，卡扣咬死。
能量从偏载线转入正常回路。第一条修复完成。
“三百二十息。”诺娅在计数。
苏璃没停。身体转向第二条偏载线的位置。这条比第一条高了两丈，他得爬上主轴的外壁才能够到。
靴底踩上主轴表面。能量从裂缝里往外渗，烫得他每一步都得用暗金节点隔热。他沿着主轴外壁往上攀了六步，到了第二条偏载线的高度。
出剑。切入。暗金节点撑开。
断。
格鲁在下面递不到了。苏璃用左手接住露弥抛上来的导能管，单手将它推入接口。卡扣没对准，偏了半寸。他用剑柄端敲了一下，卡死。
“三百零二息。”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每切断一条偏载线，主轴泄漏的能量就少一分，维护区里的蓝白色雾气在变淡。但苏璃手里的剑也在变。
第五条切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刃口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正在重新出现。不是原来那道旧裂纹的位置。是新的。从第十二个字符的边缘开始，往剑尖方向蔓延。
剑在承受过载。
每一次切割偏载线，暗金节点都要灌入高密度的能量结构中。剑身在充当导体和放大器。但合拢之后的断剑并不是原装状态——中间的接合面是暗金结晶临时填充的，强度不够撑住这个级别的反复输出。
“还能撑几刀？”格鲁在下面问。他看到了裂纹。
苏璃把感知灌入剑身内部。暗金结晶的接合面在松动，但还没到临界。剩余承载量够切两条偏载线。
刚好。还剩两条。
第六条的位置在主轴中段偏上。苏璃攀到那里的时候，膝盖撞在一根凸起的管线上，痛得倒吸一口气。但剑已经举起来了，不能停。
出剑。切入。断。
剑身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新裂纹扩大了。从第十二字符一直延伸到第九字符的边缘。剑刃两侧的金属表面开始起皮，暗金色的粉末从裂缝中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