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力?”
“对。”雷震一个个细数,“根骨、悟性、跟脚,还有‘药浊’。”
“这第一,就是根骨。”雷震道,“说白了,就是你天生习武的体质。经脉宽不宽,气血旺不旺,骨架子能不能承得住大势。”
‘根骨?’陆真心中暗忖。
若论体魄,自己有面板‘无漏之体’这等底蕴,放眼天下,绝对是上上之选。
“第二,是悟性。”雷震继续道,“就是看你对武学的领悟。一套拳法、一门身法,你处于第一层次,别人很快突破到第三、第四层次,这就是悟性高。”
陆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倒有些难办。
他的武技、身法,全靠面板加点,境界极高。
可如今为了隐匿行踪,短时间内,这所谓的‘悟性’,怕是没法展露分毫。
“至于跟脚,就是看你出身,有没有家底托举习武。”雷震冷哼一声,“最后这‘药浊’,最是坑人!”
“药浊?”沈豪不解。
“就是你以前练武,吃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丹药、草药!”雷震咬牙道,“是药三分毒。外面的野路子,为了破境,什么虎狼之药都敢往肚子里咽。
境界是上去了,可经脉血肉里沉淀的药渣毒素,也把未来的路彻底堵死了。”
“人家大宗门,要的是璞玉。”
“像老子这种,靠着磕劣质丹药硬生生堆上暗劲的,体内‘药浊’深重。”雷震自嘲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人家,凭什么收你进内门?”
陆真听得纳闷。
药浊?
他可是把灵药当饭吃的。从一阶到四阶,嚼了不知多少。可他体内经脉通透,气血纯粹,哪有半点淤堵的迹象?
“难道是自己体魄不断突破的缘故?”
也不知道自己这般海量的吃药底子,到了三宗城,会不会被那检测手段查出端倪。
“那玄剑宗呢?”沈豪忍不住问,“雷大叔,你刚才说你是玄剑宗的外务宗办?”
雷震吐了口烟圈,咧嘴一笑:“玄剑宗,和另外两宗不同。”
“只要到了暗劲,就能挂个‘外务宗办’的牌子。好处是,能随意进出宝地,不收门票钱!”
沈豪眼睛一亮:“这么好?”
“好?”雷震冷笑:“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进去是不收钱,可出来时,你在宝地里拼死拼活弄到的天材地宝,得上交三成!”
雷震叹了口气:“黑是真黑。可对咱们这些外地来的武者来说,好歹是条出路。”
“只要能进宝地,就有机会弄到洗精伐髓的宝贝,把体内的‘药浊’洗干净。真到了那一步,未来未必不能进入宗门核心。”
“绝大部分外来的武者,走的都是这条道。”
...
商队开始打扫战场。
血山盗留下的兵刃、甲片,甚至那几尊破损的蒸汽战甲,都是值钱的硬通货。管事招呼着趟子手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重新套上异化铁甲牛。
准备上路。
至于瘫在泥地里的赵峰?
没人理会。
一个被废了气血、卖主求荣的叛徒,在这十万大山里,和死人没区别。
苏芷路过他身边时,目不斜视,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古道上,只剩下赵峰像条死狗般趴着。
他双手死死抠进泥土,拖着下半身,一点点往前挪动。
他在脑海里疯狂幻想着。
等活着走出去,一定要找到奇遇,恢复修为!要把今天受的屈辱百倍奉还!要把苏芷那个贱人踩在脚下!
忽然。
沙沙沙——一阵摩擦声从枯草丛里传出。
赵峰艰难转头。
一头体型如土狗般大小的异化蚁,正挥舞着漆黑的钳颚,死死盯着他。
一阶异化兽。
若是平时,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可现在?他气血尽废,连站都站不起来。
“滚!滚开!”赵峰慌了。
异化蚁猛地扑上来,一口死死咬住他的大腿。
赵峰惨叫着,被那股巨力硬生生拖拽着,朝密林深处拖去。沿途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脸,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被拖进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穴。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地穴深处,那头臃肿庞大、正不断蠕动的蚁后。以及周围密密麻麻的蚁群。
他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
蚁后会把虫卵产在他的内脏里,让幼虫以他温热的身体为食,直到他被活活吸干!
赵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想咬舌自尽。
可事到临头,他只是眼睁睁看着蚁后骑上了他的身体....
...
又是十余日过去。
断魂岭的后半程,险恶到了极点。
时不时便有成群的异化妖兽从林子里窜出,红着眼扑向车队。好在血山盗覆灭后,商队众人心里憋着股狠劲,加上雷震等几个暗劲宗师压阵,倒也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因为地势越发险恶,商队不计代价地狂奔!
几十头体型如小山般的异化铁甲牛,被趟子手们用带刺的皮鞭抽打着,拉着沉重的辎重车,在崎岖的山道上轰隆隆地碾过。
一日,足足能跑出七八百里地!
这等强度的急行军,连那些身具异兽血脉的鳞马都累得够呛。一停下来,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浓得像烟囱。
周遭的景致,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越往西,地势越高。
原本遮天蔽日的黑松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耐寒的针叶灌木。
再往后,连灌木都没了。
只剩下大片大片灰冻土,以及如刀削斧劈般的冷硬岩石。
这日正午。
车队轰隆隆地转过一个巨大的山口。
眼前,豁然开朗。
“嘶——”
队伍里,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所有第一次来这地方的人,全都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呆呆地望着远方。
极远处。
三座巍峨的通天巨峰,呈品字形环绕。
山体漆黑,直插云霄,半山腰往上,便是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而在那三座雪峰的脚下,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平原区域。密密麻麻的建筑、营帐、集市如繁星般点缀在冻土之上,一眼望不到尽头,透着一股蛮荒与繁华交织的奇异感。
但在那片浩瀚的聚集地中央,三座雪峰的环抱之下,矗立着一座城池。
昆仑,三宗城!
出乎陆真意料的是,远远望去,那座有着高耸城墙的城池,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庞大。
比起外围那无边无际的广阔区域,这座真正的‘三宗城’倒显得有些紧凑了。
不过最让人震撼的是三座雪峰上方的天穹,没有一丝云雾缭绕。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无匹、几乎遮蔽了整个苍穹的“镜子”!
那镜面平滑如水,倒映着下方的雪峰、城池,甚至能看到镜面深处,隐隐有灰蒙蒙的雾气在翻滚。
“那……那是什么?”
沈豪坐在马背上,他指着天上,声音发颤:“天上……怎么会有湖水?是湖水结冰,冻成了镜子吗?”
雷震骑着黑鳞马凑了过来。
他看着天上那面巨镜,眼神中透着敬畏。
“湖水?嘿。”
“小子,看清楚了。那就是昆仑宝地的入口!”
“入口?!”沈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宝地的入口……在天上?!”
陆真骑在马上,仰头望着那面倒悬在天穹的巨镜。
这哪里是什么天上的湖水。
这是两个世界的交汇处!
那面镜子,就是这方天地与那个蛮荒平行世界的连接点。
只是这种概念,跟这些江湖客解释不通,他自然也不会多嘴。
“都别愣着了!加把劲!”
管事站在车辕上,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天黑前,进城!”
车队再次动了起来。
随着不断前行,周围汇聚过来的山道越来越多。
原本孤零零的长风商会,很快便汇入了一股庞大的洪流。
来自九州各地的商队、独行的江湖客、背着刀剑的宗门弟子……密密麻麻,车水马龙,全都在朝着那座雄伟的城池进发。
可是。
明明看着那三座雪峰和城池就在眼前。
车队硬生生在冻土上狂奔了整整一个白天。
望山跑死马。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泛起如血的残阳。
昆仑三宗城,才终于真真切切地矗立在了众人面前。
...
城门外,并非直接入城。
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广场。说是广场,倒不如说是个露天大集市。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有搭着破布棚子卖大碗茶的,有直接在地上铺块兽皮售卖草药矿石的。远处甚至还有几座简易的擂台,不时传来拳肉相交的闷响和看客的轰然叫好。
三教九流,什么营生都有。
长风商会的车队,在广场西侧一处专门的卸货区停稳。
“吁——”
管事站在车辕上,用力拍了拍手。
“诸位兄弟,辛苦!”
“这趟镖,到这儿就算齐活了!”
管事招了招手,几个账房先生捧着沉甸甸的木匣子走上前。
发钱。
陆真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二百两下品罡银,沉甸甸的一小袋。
人群渐渐散去。
一袭紫衣的苏芷走了过来。
“顾尘。”
她看着陆真,微微拱手:“有缘再见。”
自从那夜赵峰反水的事情发生后,这大半个月来,她便极少再往陆真跟前凑。
好像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热络,给这个萍水相逢的青年,招惹来什么无妄之灾。
保持距离,便是最好的保护。
陆真微微点头:“苏姑娘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