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冷梦

出了天工楼,走在喧闹的街上。

“顾兄弟,好气度!”雷震满脸佩服:“面对那等尤物,还有那五百两上品罡银的门槛,你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老哥我是真服气。”

陆真有些奇怪。

“不过是随便逛逛,买不起就不看,怎么了?”陆真问道。

雷震被勾起了思绪,摸了摸锃亮的光头,长长叹了口气。

“老哥我今年,已经四十四了。”

雷震眼神有些飘忽:“想当初,我刚来这三宗城的时候,心气多高?也曾日夜盼望着能拜入宗门内院,修成化劲大宗师,从此武道之路扶摇直上。”

“那时候,我顶着玄剑宗‘外务宗办’的牌子,一次次进宝地外围去拼命。”

“刀口舔血换来的那点积累,一分不剩,全砸在了武道上。”

“只可惜啊。”

雷震苦笑一声:“八九年熬下来,也不过是从暗劲初期,堪堪磨到了暗劲中期巅峰。”

陆真默默听着。

八九年,才突破一小阶境界?

确实慢了些。

他从练力境走到如今这般地步,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

不过陆真也明白,那是因为自己有面板傍身!

若是没有这等逆天改命的机缘,自己在这乱世中摸爬滚打,或许会和雷震一样。

甚至,大概率还不如他。

“顾兄弟,不怕你笑话。”

雷震从怀里摸出烟杆,点上火,狠狠抽了一口:“我那个时候,天天做梦!梦见自己进了宗门,和那些宗门里的天之骄子们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烟雾缭绕中,雷震的面容显得有些沧桑。

“对咱们武者来说,谁不想登临绝顶,去看看高处的风景?”

“可是现实,就是一步步把你身上的棱角磨平。”

“高处,终究只是属于少数人的。”

......

“雷老哥,不必如此悲观。”陆真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道:“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说不定,我后天就成了擎天宗的内门弟子。”他转过头,微微一笑:“到时候,我请雷老哥吃饭。”

雷震看了陆真一眼。

内门弟子?

在他看来,以陆真三十岁暗劲中期、力极七重综合起来,再加上敲门砖。

这事,确实有不小概率。

可是!

雷震心中暗叹。

顾兄弟还是太年轻,不懂这三宗城的水有多深。

成内门弟子又怎样?

那不过是刚刚拿到了一张随意进出宝地的门票罢了。

距离真正扶摇直上,成为这城里、这天下间高高在上的那一小撮人?

差得太远了!

宝地里的凶险、宗门内的倾轧、那些世家大族子弟的底蕴……哪一样不是吃人的深渊?

不过。

看着陆真那微笑的侧脸,雷震终究没有把这些扫兴的话说出口。

他摸了摸锃亮的光头,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咧嘴一笑。

“好!”

“那老哥我,就等着顾兄弟这顿大餐了!”

...

擎天宗,外院大殿。

青铜兽首香炉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

青烟袅袅。

执事王渊手里端着盖碗茶。面前的紫檀大案上,摆着厚厚一摞新晋弟子的名册。

管事弓着腰,候在一旁。

“林炎,十九岁。”

王渊抿了口茶,目光在名册上扫过,“根骨上等,悟性中等,跟脚上等,药浊下等。”

他微微点头,放下茶碗。

“平陵城林家的老三?底子干净,气血也纯。是个好苗子。”

朱笔一挥。

“入内门。”

翻过一页。

王渊眉头猛地一皱。

“王大柱?二十六岁。根骨下等,悟性中等,跟脚下等,药浊上等。”

啪!

名册被重重拍在桌上。

王渊冷眼瞥向管事。

“这样也往名册上写?你当擎天宗是收破烂的善堂?”

管事吓得一哆嗦,连连作揖:“执事息怒,这小子天生力气大,小人一时看走了眼……”

“力气大有个屁用!”

王渊厉声训斥:“这等货色直接轰出去!”

“是,是。”管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王渊冷哼一声,继续翻阅。

“孙耀祖,二十二岁。四项皆是中等。”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不置可否。

不上不下,最是鸡肋。

管事见状,眼珠一转。

他上前一步,从袖口里摸出一个木盒,悄无声息地推到案头。

“执事大人,这孙耀祖是小人的一个远房表亲。这孩子懂事,知道宗门规矩严,特意托小人孝敬您老人家。”

木盒没扣严实。

一丝浓郁的药香溢出。

王渊瞥了一眼。

三阶上品灵药。

他眼底闪过一抹满意,不动声色地将木盒拢入袖中。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嗯。”

王渊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叶。

“武道一途,财侣法地。这‘财’字排在首位。”

“懂得孝敬,说明他背后有财力支撑。有钱,这武道之路才能走得更远。”

朱笔一勾。

“入内门吧。”

“多谢执事栽培!”管事喜笑颜开。

名册翻到了最后几页。

王渊目光一顿。

“顾尘,三十岁。”

“暗劲中期,力极七重?”

王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三十岁能有这等爆发,根骨确实是上上之选。

可再往下看。

跟脚下等,悟性下等。

最刺眼的,是药浊那一栏——九花全开!

王渊抬头看向管事:“这顾尘,是个什么路数?”

管事微微躬身,脸上堆起几分悲天悯人的笑。

“回执事,是个无家世的散修。”

“小人寻思着,习武不易。这人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根骨确实拔尖。便想着提上来,请您老人家掌掌眼。”

说完,管事便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再无下文。

他心里却在冷笑。

五十两下品罡银?打发叫花子呢。那株三阶灵药早被他昧下,算作自己表亲的孝敬了。至于这顾尘,自然没必要替他打点。

王渊端着茶碗,等了片刻。

没见管事袖口里再掏出什么物件。

他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掌眼?”

王渊冷笑一声,将茶碗重重磕在紫檀案上。

“三十岁。”

“药浊九花全开!”

“这等穷酸散修,为了破境,不知咽了多少劣质的虎狼之药。经脉早就被毒素侵蚀成了筛子!”

管事极有眼力见,立刻顺杆爬,连连点头。

“执事慧眼如炬!”

“小人当时也觉得可惜。这等透支潜力换来的蛮力,终究是落了下乘。”

王渊深以为然地冷哼。

“潜力已尽。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武道之路,走不远。”

他拿起朱笔,在那页名册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随手一扯。

刺啦。

名册被撕下,轻飘飘地扔进了案头旁那个装满废纸的竹篓里。

“淘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