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陆真再次来到了擎天宗外院。
大厅外。
那个中年管事正拉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在角落里低声叮嘱着什么。
“耀祖啊,进了内门,招子放亮些。里面水深,别去招惹那些世家子弟,好好表现,知道吗?”
青年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满脸的不以为然。
“表叔,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孙耀祖拍了拍胸脯:“凭我的本事,进了内门还不是如鱼得水?”
管事眉头猛地一皱。
这等狂妄的性子,进了内门迟早要吃大亏。可毕竟是自家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后少不得还要自己多费心照看。
管事正头疼着,余光瞥见了一袭青衫的陆真。
他拍了拍孙耀祖的肩膀,示意他先去旁边候着。
随后,管事换上了一副略带惋惜的笑脸,迎了上去。
“顾兄弟,来了啊。”
陆真微微点头:“管事,结果如何?”
管事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顾兄弟,你的事,我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在执事大人面前,好话那是说了一箩筐啊!”
“可执事大人看了你的名册,觉得你年纪偏大,最关键的是,那药浊实在太重了。潜力已尽啊。”
管事拍了拍陆真的胳膊,语重心长。
“不过你放心,我据理力争,总算是给你保住了一个外门弟子的名额。你先在外门混着,等以后有机会……”
陆真眉头微皱。
自己暗劲中期、力极七重的爆发,根骨上等。
更何况,还搭进去一株价值不菲的三阶上品灵药。
就换来个外门?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内门外门的名头。他在乎的,是随意进出宝地的自由。
外门弟子进宝地,得拿真金白银去换门票。
这和散修有什么区别?
管事见陆真不说话,打了个哈哈,继续劝说。
“外门也不错!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呢。你在外门待个三五年,多接点宗门任务,攒够了贡献,再进内门的大有人在。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
陆真面色微冷。
话说到这份上,他哪还能不明白。
拿钱不办事。
还在这画大饼。
“既然如此。”
陆真懒得再废话,微微拱手。
“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管事愣在原地。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安抚的话,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干脆,连外门弟子的名额都不要了?
看着陆真渐行渐远的背影。
管事脸上的虚伪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
他冷哼出声。
“一个无门无派的泥腿子散修,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能给你个外门名额,都是祖上积德!不知好歹的东西。”
管事下巴微抬,眼底满是高高在上的宗门傲气。
“这三宗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自命不凡的蠢货。出了这扇门,有你哭的时候!”
...
日头偏午,阳光正好。
三宗城内,这处偏僻的四合院里,难得有几分暖意。
院子里。
南厢房的瘦子侯三,正蹲在石阶上,一双老鼠眼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往东厢房的秦薇身上瞟。
秦薇挽着袖子,正在坐在井边。水波荡漾,映着她那张略施粉黛的脸。身段丰腴,白腻的胳膊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西厢房的赵铁和王翠两口子,正拿刷子清理着几张破旧的异化兽皮。
“算算时辰,顾兄弟也该回来了。”雷震吐了口烟圈,咧嘴笑道。
“雷老哥,你这次可是捡到宝了。”侯三嘿嘿直笑,满脸馋相,“顾兄弟那气度,去擎天宗测试,进个内门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不是嘛。”王翠停下刷子,“前两天我就看出来了,顾兄弟一看就不一般。这要是进了内门,以后咱们院也跟着沾光。”
赵铁跟着附和点头,手里刷皮子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城南那家‘聚血楼’的灵药炖大肉,我可是馋了好久了。”侯三砸吧着嘴,咽了口唾沫,“那可是大补气血的好东西!
顾兄弟前天可是答应了请客的,今晚咱们可得好好宰他一顿!”
秦薇没搭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行了侯三,收收你那哈喇子。”雷震磕了磕烟杆,“顾兄弟敞亮,愿意请客是情分。你小子别得寸进尺。”
正说着。
吱呀。
院门被人推开。
一袭青衫的陆真,迈步走了进来。
“哟!顾兄弟回来了!”
侯三眼睛一亮,三两步凑上前。
“顾兄弟,哦不,顾内门!今儿个可是大喜的日子!”侯三搓着手,满脸堆笑,“咱们街坊邻居可都等着你的接风宴呢,聚血楼,走着?”
赵铁和王翠也站起身,凑了过来。
“是啊顾兄弟,进了内门,以后就是人上人了。”王翠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陆真看着围上来的几人。
前天测试回来,在院子遇到了几人,得知陆真去擎天宗测试的事情。
一顿恭维,嚷嚷着要让陆真请客。
他身上确实没剩多少罡银了。不过,纳戒里三阶四阶的矿石还有不少,随便拿一块去当铺换了,请顿饭绰绰有余。
他想着以后还要在这院子里住些时日,低头不见抬头见,前天他便答应了。
陆真看着围上来的几人,他摇了摇头。
“没选上。”
“没进内门。”
他话刚出口,正打算接着说,这顿饭照样请。
可还没等他出声。
“啥?”侯三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他瞪着老鼠眼,上下打量了陆真一圈,又转头看了看雷震。
“没选上?”
侯三声音一下拔高了,语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埋怨。
“没选上你俩起那么高调子干嘛?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他甩着袖子就往院门外走。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小声嘀咕着。
“也不知道是没选上....还是舍不得那点请客的钱,装穷呢....”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边上,赵铁和王翠两口子也是对视了一眼。
王翠脸上的褶子一下就平了,干笑两声。
“哎哟,这天也不早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拉了把自家男人。
“当家的,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得回屋做饭了,晚了该饿肚子了。”
赵铁闷着头应了声,三两下把地上的破皮子卷起来,夹在腋下。
两人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转身就钻进了西厢房。
砰。
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陆真愣了下心头有些愕然。这变脸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雷震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烟杆,老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太尴尬了。
他之前把陆真捧得那么高,现在人没选上,这帮街坊的嘴脸,简直像是一巴掌扇在他老脸上。
“顾兄弟,这....”雷震干咳一声,摸了摸光头。
“去那什么聚血楼吃,多贵啊。”
忽然,井边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
秦薇站起身,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她走过来,看了眼陆真,嘴角带着笑。
“外面的东西,死贵不说,还不一定干净。”
“小顾兄弟要是不嫌弃,今晚秦姐下厨,尝尝姐的手艺?”
陆真笑了笑,点头应下;“行。”
他本来也只是想找个由头,问问关于玄剑宗‘外务宗办’的事。
只要能弄到随意进出宝地的路子,去什么地方吃饭,吃什么,他根本不在乎。
“正好。”陆真看向两人,轻声道:“借着秦姐这顿饭,我还想向雷老哥和秦姐请教请教,关于外务宗办和宝地里的一些门道。”
雷震闻言,心里暗松了口气。
尴尬的气氛总算破了。
“哈哈,好说!”雷震摸了摸锃亮的光头,大笑道:“顾兄弟你想知道什么,老哥我知无不言!”
秦薇也抿嘴一笑,眼波流转。
“那你们哥俩先在院里聊着。”秦薇挽起袖子,转身向东厢房走去:“我去灶房准备准备,很快就好。”
……
东厢房,灶间。
光线略显昏暗,秦薇系上围裙,打开了墙角的木制冰匣。
匣子里镇着两方用油纸包好的异化兽肉。
一份,是一阶的宝肉。
市价也就十几两下品罡银。
另一份,则是二阶的宝肉,色泽暗红,隐隐透着股浓郁的血气,乃是大补之物!这可是价值好几百两下品罡银的精贵货色。
秦薇的手,下意识地伸向了那一阶宝肉。
顾尘没进擎天宗内门,终究只是个寻常的暗劲武者。
拿这一阶宝肉招待,既全了面子,也足够让他承个情了。
她虽也是暗劲修为,可出身风尘,真到了宝地里同那些妖兽搏杀,手段终究差了些火候。平日里进宝地,全靠四处逢迎,同人组队。
这顿饭,便是她笼络人心的惯用手段。
只要顾尘承了情,日后进了宝地,遇上凶险,总能帮衬她一把。
这笔买卖,不亏。
可是。
她的手停在半空,忽然顿住了。
秦薇看着冰匣里那块暗红色的二阶宝肉,眼神有些恍惚。
这么多年下来。
自己步步为营,精打细算,逢场作戏的笑脸赔了无数,算计来算计去……又如何呢?
还不是窝在这破院子里,翻不了身?
连侯三那种货色,都敢拿色眯眯的眼神恶心自己。
罢了!
秦薇忽然自嘲一笑,去他娘的精打细算!
今日,老娘就任性这一回。
她手腕一转,鬼使神差地,一把抓起了那块价值数百罡银的二阶宝肉。
砰!
重重扔在了案板上。
秦薇拿起菜刀,脑海中浮现出陆真那一袭青衫的俊朗模样。
她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泛起一丝异彩。
“就冲这顾尘生得这般好看。”
“多瞧上两眼,老娘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