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内,灯火昏黄。
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在屋子里弥漫。
雷震拎着两壶烧酒,大步跨进门,刚一落座,眼珠子就瞪圆了。
“好家伙!”
雷震盯着桌上那盘色泽暗红、隐隐透着血气的炖肉,直咽唾沫:“二阶宝肉?秦姐,我在这院里住了这么些年,可从来没吃过你这么好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陆真,咧嘴直笑:“顾兄弟,老哥我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大光了!”
陆真端起酒杯,微微颔首。
“秦姐破费了。”陆真轻声道:“多谢。”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秦薇解下围裙,挨着桌边坐下,给两人满上酒:“你们气血消耗大,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酒过三巡。
话题自然绕到了白天擎天宗的事上。
“顾兄弟,没进内门,你也别往心里去。”雷震灌了口酒,抹了抹嘴:“擎天宗那帮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不识货!”
“依我看,去玄剑宗的‘外务宗办’也挺好。”
秦薇在一旁轻声附和:“是啊,小顾兄弟。外务宗办虽然名头不如内门响亮,但实惠。”
“只要挂了牌子,就能随意进出宝地。”
“规矩也简单,活着出来,把收益的三成上交宗门就行。”秦薇柔声道:“而且,你在宝地里弄到的天材地宝,若是自己用不上,宗门也会高价收购,绝不让你吃亏。”
雷震连连点头。
“最关键的,是宗门贡献点!”
雷震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压低声音:“只要贡献点攒够了,在玄剑宗,什么换不到?”
“高深功法、神兵利器、重型蒸汽战甲……甚至,还能兑换进入宗门核心宝地修炼的资格!”
“若是点数足够多,请动法天境的大宗师亲自指点,也不是没可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宽慰着陆真。
陆真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这外务宗办的规矩,倒确实合他的心意。
自由,且能名正言顺地销赃。
忽然。
“既然如此。”秦薇放下筷子,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明天,咱们三个一起去宝地,如何?”
此言一出。
雷震夹肉的筷子猛地一顿。
他老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眼神有些闪躲。
一起去?秦薇身上背着的那桩麻烦,他可是门清。真要跟她搅和在一起,万一惹祸上身怎么办?
秦薇看着雷震的模样,哪能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坦坦荡荡地笑了笑。
“雷震,我知道你顾忌什么。”
“不就是当年那点破事吗?”秦薇语气仿佛在说别人的事:“那位亲传弟子,如今地位何等尊崇?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他哪还有闲心,来在意当年的一桩小事,来盯着我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
“真要有麻烦,我还能安安稳稳在这院子里住这么久?”
秦薇说得坦荡。
雷震听完,老脸一红。
看了看桌上那盘被自己吃了一大半的二阶宝肉,吃人嘴短,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咳……秦姐说得在理。”雷震干笑两声:“是我老雷想多了。行,明天咱们一起!”
陆真端着酒杯,他心中却是清楚。
正主或许确实不在意了。
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揣摩上意的太监小鬼。
总有那么些底层的小人物,想着踩死个落魄的风尘女子,去主子面前摇尾邀功,搬弄是非。
不过。
陆真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管他是谁?
他根本不在乎。
“好。”陆真放下酒杯,轻声道:“明天一起。”
...
吃过饭,陆真独自出了院子,前往城内的坊市。
三宗城的夜市,依旧繁华喧嚣。
陆真找了家不起眼的当铺,从纳戒中取出一小枚三阶上品的矿石。
一番讨价还价。
换了九十多两中品罡银。
有了钱,陆真转身进了一家杂货铺。
“掌柜,拿个‘化罡炉’。”
这是进入宝地灰雾区的必备装置,没有这东西,暗劲武者根本撑不了多久。
二十两中品罡银,花得干脆。
出了杂货铺,陆真又进了一家兵器行。
九幽飞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在人前显露。
他需要一把掩人耳目的兵刃。
目光在兵器架上扫过。
陆真随手挑了一柄紫罡打造的厚背长刀,入手沉重,刀锋冷冽。
又是二十两中品罡银。
买齐了东西,陆真提着长刀,顺着昏暗的巷子往回走。
刚走到一半。
衣襟里一阵蠕动。
“咕咕……嘎嘎。”
咕嘎探出灰扑扑的小脑袋,声音透着股委屈。
它用毛茸茸的小翅膀,用力拍了拍自己干瘪下去的白肚皮。
好久没吃东西了!
陆真脚步一顿,有些尴尬。
光顾着买自己的装备,倒把这寻宝的祖宗给忘了。
明天进了宝地,还得全指望它带路。
“行了,少不了你的。”
陆真无奈摇头,转身又折回了坊市。
找了家药铺,咬咬牙,花了三十两中品罡银,买了一株三阶中品的灵药。
“嘎!”
咕嘎黑豆般的眼睛瞬间亮了,短喙一张,一口吞下。
砸吧砸吧嘴,满足地打了个带着药香的饱嗝。
干瘪的肚皮,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陆真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头顶那撮呆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听好。”
“这城里,高手如云,法天境的大宗师都不止一位。”陆真压低声音叮嘱:“给我把你的气息收敛干净,绝不能展露分毫。”
“惹出麻烦,我可保不住你。”
咕嘎歪着小脑袋,似乎听懂了陆真话里的凝重。
它乖巧地点了点头。
小翅膀拍了拍胸脯,像是在保证。
随后,哧溜一下,重新缩回了衣襟深处。
...
翌日,清晨。
“顾兄弟。”雷震推开门,手里捏着个钱袋,压低声音:“进宝地,化罡炉和兵刃少不了,老哥这儿还有点闲钱,你先拿去置办……”
话音未落。
雷震的目光,就落在了陆真桌上的紫罡厚背长刀,以及腰间挂着的黄铜化罡炉上。
他愣住了。
“雷老哥的好意,心领了。”陆真将长刀提起,挂在腰间,轻笑道:“昨晚出去转了转,已经备齐了。”
雷震摸了摸锃亮的光头,干笑两声,收回了钱袋。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顾兄弟,看来底子比自己想的要厚实些。
...
三人结伴,出了院子。
直奔玄剑宗设在城内的外务堂。
手续出乎意料的简单。
没有繁琐的盘问,只测了测暗劲修为,交了十两下品罡银的‘建档费’,一块的黑色腰牌,便落入了陆真手中。
正面刻着‘玄剑’,背面是个‘外’字。
“有了这牌子,进出宝地,便畅通无阻了。”雷震咧嘴笑道。
陆真目光扫过两人。
今日进山,两人显然都拿出了压箱底的行头。
雷震背后背着那柄标志性的九环大砍刀,腰间的化罡炉比寻常的大上一圈。
秦薇则换上了一身紧致的黑色劲装,勾勒出丰腴的身段。
她腰间插着两柄短剑。
小巧的化罡炉挂在胸前,透着股干练。
“走吧。”秦薇轻声道。
...
城中心,三座雪峰脚下。
当陆真真正站在那条白玉天梯前时,才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
太浩瀚!
宽达百丈的阶梯,通体由不知名的白玉铺就,一路向上,直插云霄。
而天梯的尽头。
便是那面倒悬在天穹之上,遮天蔽日的巨大镜面!
“上!”
不少武者,顺着天梯向上攀爬。
陆真三人混在人群中,拾阶而上。
越往上,周遭的空气越发稀薄,可那古老的气息,却越发浓郁。
直到——
穿过那层如水波般荡漾的镜面。
嗡~
天地倒转!
脚下,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陆真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茫无垠的蛮荒大地。
古木参天,黑石嶙峋。
天穹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却透着一种奇异的亮光。
“顾兄弟,跟紧了。”雷震压低声音。
三人一路向深处疾驰。
这宝地外围,方圆百里之内,是没有任何雾气的。
视野开阔。
“这百里范围,被三大宗门和无数散修犁了不知道多少遍。”秦薇一边赶路,一边轻声解释:“除了一些刚冒头的低阶异化兽,基本没什么危险。”
“当然,也没什么油水。”
正说着。
侧前方的一片黑松林里,钻出了一支五人小队。
个个带伤,神色戒备。
双方隔着数十丈,遥遥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默契地错开路线。
在这宝地里,有时候,人比妖兽更可怕。
……
足足奔行了两个时辰。
前方。
一堵接天连地的灰蒙蒙雾墙,横亘在视线尽头。
百里界限,到了!
“停。”雷震一抬手。
三人停下脚步,各自往腰间的化罡炉里塞入罡银。
咔哒。
机括扣合,一层淡淡的无形罡气护罩,将三人分别笼罩。
“顾兄弟,进了雾区,切记三点。”
雷震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第一,化罡炉的罡银一旦耗过半,必须立刻往回走!绝不能贪!”
“第二,遇到对付不了的妖兽,散开逃,各安天命。”
“第三……”雷震顿了顿,看了一眼秦薇:“防备其他武者,哪怕是同宗之人。”
陆真微微点头。
他望着眼前那深不见底的灰雾,泥丸宫内的精神力隐隐跳动。
“雷老哥,秦姐。”
陆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这灰雾,到底有多深?”
“最深处,又藏着什么?”
雷震和秦薇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敬畏与迷茫。
“不知道。”
雷震摇了摇头,苦笑道:“别说我们,就算是那些法天境的大宗师,也未必能走到最深处。”
“传闻太多了。”
秦薇轻声接话,眼眸望着翻滚的雾气:“有人说,这宝地深处,沉睡着上古时期的真龙,这灰雾,不过是它吐出的鼻息。”
“也有人说,最深处是一座仙人留下的遗迹,里面藏着能让人白日飞升的仙术和品神兵。”
“甚至还有传言……”
秦薇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说这灰雾的最深处,隐藏着这方世界的终极秘密。谁能走到尽头,便能打破这天地的樊笼,看破生死。”
真龙?仙迹?终极秘密?
陆真听着这些光怪陆离的猜测,不置可否。
真假难辨。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这灰雾深处,绝对隐藏着足以颠覆认知的恐怖存在!
“行了,别想那些没影的事了。”
雷震紧了紧手中的九环大砍刀,深吸一口气。
“走!”
“进雾!”
唰!唰!唰!
三道身影一头扎进了那翻滚的灰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