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私下绕过组织程序，动用非常规手段调查高老师，犯了天大的忌讳。”
“接下来，他如果还想留在汉东省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就必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与我们再做一次利益交换。”
“你这个时候巴巴地跑去看他道歉，反倒显得我们心虚理亏，姿态放低，不利于接下来的谈判和要价。”
祁同伟听着，脸上的犹豫渐渐被领悟取代，他点了点头，坐直了些。
“昭明省长，我明白了。是我想岔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处理？要不要趁他病，要他命，进一步逼他退步，让他在常委会彻底边缘化。”
“这样您就能全面掌控汉东局面，接下来的施政方针推行起来，阻力也会小很多。”
李昭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并没有立刻饮用。
他微微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袅袅升起的热气，望向更深远的地方。
“同伟，你想得太简单了。”
李昭明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带着洞悉全局的透彻。
“当初中枢派沙瑞金空降汉东，根本原因是什么，是赵立春同志在汉东经营太久，影响太大太深，门生故旧盘根错节，中枢需要一把快刀来破除这种地方坐大的局面。”
“破局，这才是沙瑞金的核心任务。”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高育良和祁同伟。
“我如果现在对沙瑞金步步紧逼，把他彻底架空，变成一个盖章机器。”
“那么，在外界，尤其是在中枢领导眼里，等于是换汤不换药，走了一个赵家帮，结果又来了一个更厉害的李家帮。”
“汉东还是那个汉东，不过是换了个坐庄的人。”
“这种观感，对我未来的发展，尤其是进入更高层面的角逐，会是巨大的负面影响，是沉重的包袱。”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李昭明平稳的声音在流淌。
“而且，”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俯瞰的弧度。
“真正的战场，从来都不在汉东这一隅之地。”
“沙瑞金这个人，也根本算不上我的对手。”
“如果真正的阻碍是他，就凭我们手里掌握的那些关于他的材料，足够把他送进秦城监狱好几回了。”
“我又何必一直被动防守，见招拆招，而不是选择主动进攻，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他呢。”
高育良和祁同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高育良缓缓开口，带着深思熟虑后的谨慎：
“昭明省长看得透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沙瑞金这边……眼下他自身难保，恐怕也拿不出什么能真正吸引我们、值得我们放他一马的筹码了吧。”
“刘家已是强弩之末，还能榨出什么油水。”
李昭明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清晰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成竹在胸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高老师说得对，沙瑞金和他背后的刘家，现在就是空架子，自然拿不出我们想要的东西。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
“他背后站着的，可不止是刘家。”
“那些真正支持他、给他提供情报、试图借他之手在汉东搅动风云的人，才是真正有实力的存在。”
李昭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掌控棋局的从容。
“我已经想好了。这次沙瑞金想过了这一关，保住他的位置，光他自己低头认栽不够。”
“他必须拿出诚意，拿出能消除这次事件恶劣影响的诚意。我打算逼着他，逼着他身后的人去运作，去办一件他们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办的事——让中组部撤销掉之前给高老师下的那个记大过处分。”
“什么？”
高育良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瞬间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昭明省长……这……这真的没有必要！”
高育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震惊，也有一丝被触动心底最深渴望的悸动。
“我都到这个年纪了，经过这段时间的大起大落，很多事情都看开了，也看淡了。”
“这个处分……我早就放下了，没有这个执念了。真的！”
“咱们完全可以利用沙瑞金这次犯下的大错，换取一些对您未来发展更有帮助、更有价值的筹码！比如在关键位置上安排我们的人，或者……”
李昭明抬起手，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了高育良急切的话语。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
“高老师，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
他语气平缓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能对我未来发展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筹码，沙瑞金和他背后的势力，是给不了的。”
“他们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格局。”
李昭明微微停顿，目光直视着高育良有些躲闪的眼睛。
“至于高老师你之前的那个处分，”
李昭明的语气带着一种追忆和决断。
“当初你为了大局，为了彻底与赵家切割，也为了保全自身，主动向中组部坦诚过往。”
“那个记大过的处分，在当时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它就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虽然不致命，但终究是压在你的政治生命上，让你距离那正部级的门槛，始终差着那么半步。”
李昭明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郑重：
“这次，沙瑞金自己把刀把子递到了我们手里。”
“他私下违规调查你的行为，本身就是一记重锤。”
“我们正好借力打力，用他这个错误，去彻底搬开压在你身上的那块石头！让他，让他身后那些真正有能量的人，去运作，去消除掉这个影响！高老师，”
李昭明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本来就只差那临门一脚。只要解决了这个记大过处分的问题，你的政治生命，就还有相当可期的空间。”
“正部级的大门，将对你彻底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