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质问把他逼到了真正的绝境——无论选择承认材料未经核实，还是承认自己私下核实，都是足以终结其政治生命的重罪。
沙瑞金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巨石压住，呼吸变得极其困难，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在巨大的恐慌和走投无路的绝望中，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故技重施。
沙瑞金的身体如同上次常委会一般猛地一晃，像是被无形的重拳击中。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含糊的呻吟，双眼翻白，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沉重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宽大的皮椅靠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沙瑞金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手臂垂落下来，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失去了所有知觉。
“沙书记！”
“瑞金同志！”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惊呼，离得近的几位常委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愕。
谁也没想到沙瑞金居然又一次昏迷在了常委会上。
就在这时，政法委书记祁同伟一个箭步冲到了沙瑞金身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焦急与“专业”的神情。
“大家别慌！我学过急救！让我来！”
他大声说着，不由分说地半跪在沙瑞金身侧，动作麻利地解开沙瑞金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然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右拳。
下一秒，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祁同伟那只紧握的拳头，带着一种与其说是救人不如说是捶打的力道，重重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沙瑞金左胸心脏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
装晕中的沙瑞金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柄铁锤狠狠击中，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差点控制不住叫出声来，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身体在椅子里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沙书记有反应了！有效果！再来！”
祁同伟仿佛没看到沙瑞金那痛苦扭曲的脸，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鼓舞”的神色，他再次高高抡起拳头，瞄准刚才的位置，用比刚才更大的力气，再次狠狠砸了下去！
“砰！”
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这一次，沙瑞金再也无法忍受。
祁同伟的拳头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仿佛要将他胸骨都砸碎。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混合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冲脑门。
沙瑞金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伪装在生理极限的剧痛下彻底崩溃。
他喉头一甜，“噗”地一声，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鲜血直接喷溅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前襟。
紧接着，沙瑞金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脑袋彻底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这一次，是真的昏迷了。
“沙书记吐血了！”
“快住手！”
会议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原本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常委们，此刻脸上也露出了真正的惊慌。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昭明，在沙瑞金喷出那口血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凝。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沙瑞金身体最后那几下抽搐并非伪装，而是真正的生理失控。
李昭明立刻出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同伟同志！住手！看来你的急救功夫还欠点火候，再‘救’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了。”
“快，赶紧送沙书记去医院抢救！”
他的目光扫过祁同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祁同伟闻言，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拳头，看着瘫在椅子上人事不省、胸前染血的沙瑞金，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情，随即换上一副“尽力了但很遗憾”的表情，退开一步。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彻底昏迷、脸色灰败的沙瑞金从椅子上抬下来。
很快，沙瑞金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在一片混乱和凝重中，被紧急送往了省人民医院。
傍晚的霞光透过落地窗，在省长住处客厅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暖色光影。
李昭明靠坐在单人沙发里，指尖在扶手上轻点，目光落在略显局促的祁同伟身上。
“同伟，”
李昭明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带着一丝无奈。
“你这次可是有点过了。刚才国富同志和春林同志给我打了电话，他们刚从医院探望完沙瑞金回来。”
“沙瑞金的肋骨，被你那两拳‘急救’，生生打断了三根。”
“你这手法，离把他直接送进ICU，也就差一口气了。”
祁同伟正端着茶杯，闻言手一抖，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他讪讪地放下杯子，抬手挠了挠鬓角，脸上挤出一点尴尬神色。
“我当时……就想着他又在玩上次装昏迷那一套，心里憋着火，想给他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谁知道他瞧着体格挺壮实的，这么不经打啊。”
他嘟囔着，眼神瞟向一旁的高育良，带着点寻求认同的意味。
高育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祁同伟，带着长辈式的沉稳责备。
“他毕竟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机能怎么能跟你这种年富力强、摸爬滚打惯了的比。同伟，你这次，确实欠考虑，鲁莽了。”
祁同伟脸上的不自在更明显了，他搓了搓手，犹豫着看向李昭明。
“那……昭明省长，要不……我这就去医院看看沙瑞金，给他道个歉？态度诚恳点，毕竟把人打伤了……”
李昭明缓缓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道歉就算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当时你打着紧急抢救、情况危急的幌子，众目睽睽之下动的手。”
“沙瑞金挨了打，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但凡要点脸面，就不会把这事挑明，更不敢追究。而且，”
李昭明的眼神锐利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