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小满的腿,老子保不住了

田中正雄的脑袋,换来了三个中队的报复性扫荡。

消息传来的那天下午,苏晚站在山谷的隘口,看着北面天际线上升起的三股不同方向的烟尘,就知道麻烦大了。

日军的指挥官被激怒了,像一头被捅了屁股的野猪,开始不计成本地往这片山区里填人。

“化整为零。”

苏晚的命令下得又快又硬,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全连分成四个小组,按预定的一号到四号路线,分散撤退。七天后,在二十公里外的‘歪脖子松’集结点汇合。”

马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想说什么,但看着苏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聚在一起,就是个活靶子。散开了,日军三个中队撒进这片大山里,就像往水缸里扔了几块石头,想找到他们这几条小鱼,没那么容易。

苏晚给自己选的小组,只有四个人。

她自己,小满,还有两名从台儿庄就跟着的老兵。

装备也简单到了极点。她背着那把宝贝的毛瑟,小满背着他的汉阳造,另外两名老兵一人一支中正式。

四个人,所有的子弹加在一起,三十七发。

干粮,只够吃两天。

他们走的,是四条路线里最凶险的一条——贴着日军扫荡核心区的边缘,向西穿插。

用马奎的话说,这他娘的就等于是在鬼子的脸上跳舞。

但苏晚的想法很简单。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安全。

因为没人会想到,有猎物敢主动往猎人的枪口上凑。

撤退的第二天下午,天阴沉得厉害,山里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四个人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移动。溪沟底部全是大小不一的碎石,走起来很费劲,但两边不到一人高的土壁,是绝佳的天然掩体。

苏晚走在最前面,蔡司镜的镜盖扣得严严实实。

在这种灌木丛生的鬼地方,远距离观察没什么意义,耳朵和直觉比眼睛更管用。

空气很冷,呼出的白气在脸前凝成一团,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

一声枪响。

毫无征兆。

子弹尖锐的呼啸声几乎是贴着苏晚的右耳后方飞了过去,狠狠地打在她前方两米处的一块青石上。

“啪!”

碎石屑像天女散花一样炸开。

“趴下!”

苏晚的吼声和她的身体动作几乎是同时完成的。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猛地矮身,死死扑进了溪沟侧壁一处凹陷的土坑里。

另外三个人也应声卧倒,动作快得像演练了上千遍。

“砰!”

第二发子弹紧随而至。

弹道角度几乎没有变化,打在了第一发子弹落点上方约一米的位置。

苏晚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里。

不是狙击手。

“数据层,激活!”

视野里那层淡蓝色的薄膜瞬间浮现,两道红色的弹道虚线被清晰地描绘了出来。

系统给出的分析简单粗暴。

【射击频率:过快(间隔<3秒)】

【弹着点散布:过大(>1米)】

结论:遭遇射击。

一支日军的步枪巡逻小组,碰巧撞上了他们。

苏晚从土坑里探出半个脑袋,蔡司镜的镜盖被拇指弹开,视野瞬间拉近。

一百五十米外,两处相邻的灌木丛后面,趴着两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

他们正在手忙脚乱地拉动三八大盖的枪栓,动作生涩,甚至有一个人因为太过紧张,枪栓拉到一半还卡了一下。

新兵。

苏晚的中指,无声地滑入了扳机护圈。

一百五十米,中距离。

“砰!”

第一枪。

左边那个鬼子正准备重新举枪,半个脑袋刚从灌木丛后面露出来,就被子弹掀飞了天灵盖。

苏晚的右手手腕流畅地一转,拉栓,退壳,复进。

“砰!”

第二枪。

右边那个鬼子被同伴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刚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想跑,子弹就追上了他的后心。

干净利落。

但就在苏晚扣下第二枪扳机的同一瞬间,一声完全不同的枪响,从她左侧的方向传了过来。

更近,更闷。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头皮发麻。

她猛地回头。

她看见了小满。

小满正从他趴伏的位置,半跪起来,手里那杆老旧的汉阳造,正试图瞄准那个已经倒下的、逃跑的日军。

他的上半身,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左侧那处土坎的射界之内。

“噗!”

一声沉闷的、子弹钻进肉里的声音。

小满的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棍子狠狠地抽了一下,猛地向侧面倒去。

手里的汉阳造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溪沟的碎石上。

“呃啊——”

他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截断的惨叫。

不是声嘶力竭的大喊,是那种被极度疼痛瞬间掐住喉咙,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苏晚的心脏,在那一刻,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着本能做出了反应。

调转枪口。

八十米。

左侧土坎。

她没有用蔡司镜——太近了,视野切换来不及。

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用裸眼的机械准星,三点一线,瞬间套住了土坎后面那个刚刚冒出头的钢盔。

“砰!”

枪声清脆。

土坎后面那个身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地向后倒了下去。

苏晚没有去确认击杀。

她扔下手里那把滚烫的毛瑟步枪,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疯了一样扑向小满。

小满躺在冰冷的碎石上,右腿膝盖下方的位置,深色的裤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鲜血浸透,变成触目惊心的黑红色。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破烂的衣袖,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但他没有再叫一声。

他看着扑过来的苏晚,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懦和依赖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惊恐和痛苦。

他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说出了一句让苏晚几乎当场落泪的话。

“苏姐……我的子弹……帆布袋还在……别丢了……”

苏晚的鼻腔猛地一酸。

她一把扯开小满的裤腿。

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胫骨正面被子弹击穿,白森森的碎骨茬混着血肉翻卷出来。

入口不大,但子弹在穿透骨头后发生了翻滚,出口处撕裂了后侧一大片肌肉和皮肤组织,血肉模糊。

苏晚只看了一眼,就知道——

这条腿,保不住了。

溪沟里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冷了。

小满的体温,正在顺着那个血洞,迅速地流失。

苏晚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那个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另一只手在自己的急救包里疯狂地翻找着纱布和止血带。

她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