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连摆手往后退。
直接把麻烦事往钱明静和赵达功身上推。
那叫一个熟练。
大人物喝了口矿泉水,拧上盖子。
转头瞥了旁边站得笔直的那两位一眼。
没说话。
但钱明静和赵达功不约而同地绷紧了后背。
屁股只沾了沙发边缘三分之一的位置。
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他们?”
大人物把矿泉水瓶放回茶几上,声音不高。
“钱老和达功确实是老成谋国,经验丰富。”
“但在撕破脸皮,把话语权抢回来这件事上。”
“他们做不得你那么好。”
大人物手指点了一下茶几玻璃。
“相反,我很期待。”
“你这个天喊着要带薪休假的年轻人,还能带给我们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
没有反驳。
没有敲打。
全是包容和肯定。
陈烨本来还想往后缩的步子,硬生钉在原地。
他脑子转得飞快。
平时能在钱明静办公室撒泼打滚。
能在微信群里对各省文宣大佬呼来喝去。
敢指着外事口刘明超的鼻子要报警。
那是为什么?
因为大家是同僚,是上下级。
老钱他们图政绩,图部门的影响力,指望着他陈烨搞出大动作。
陈烨拿捏住了这帮老狐狸的软肋,所以才能把发疯文学玩到极致。
但眼前坐着这位,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
这位一句话,他的假期能从五天变七天。
同样,这位要是真惹得不高兴了。
回国后他陈烨大概率要去西北戈壁滩上数沙子。
带薪休假?
做梦去吧。
房间里突然静下来。
旁边那俩老登头皮都快炸了。
钱明静甚至在心里疯狂念阿弥陀佛。
祖宗!
平时你掀桌子就算了。
今天这桌子可是铁打的,你这细胳膊细腿再硬也掀不动啊!
千万别摆烂!
千万别甩脸子!
陈烨没吭声。
他捏着那罐喝空的无糖可乐。
脑海中快速闪过这几天在高卢鸡遇见的那些人。
机场外举着话筒、咄咄逼人的金发女记者。
唐人街红了眼眶的小年轻,张磊。
脸上有血痂,绝望喊着里外不是人的耗子。
还有文化论坛上,那些戴着眼镜、满口普世价值、实则疯狂拉偏架的外国老教授。
这帮人。
这些事。
不爽。
真的是很不爽呢。
陈烨把空铝罐拍在电脑桌上。
拉过刚才那张矮凳。
重新坐下。
这次他没往后靠,而是身子前倾。
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没了那股吊儿郎当的混不吝,严肃且认真。
“一封家书,一顿家宴,一个视频,一份面向全世界的邀请。”
字正腔圆。
砸在套房厚重的地毯上。
旁边站着的马禄昌直接愣住了。
钱明静扶了一下滑到鼻梁上的眼镜框。
赵达功更是差点头磕在茶几上。
哦?
大人物眉头挑起。
脸上不仅没生气,反而透出浓厚的兴致。
“说具体点。”
陈烨摊开双手,比划了一下。
“这两天我算看明白了。”
“高卢鸡这帮主流媒体,为什么拼了命地在老百姓耳朵边上吹风,说我们穷,说我们野蛮,说我们危险?”
“因为他们在害怕。”
“他们怕自己老百姓发现,原来地球另一边的人,过得比他们安全。”
“买东西比他们便宜。”
“甚至随手炒的一道废料下脚料,都比他们那些精致的破烂法餐好吃一万倍。”
“所以他们拼命建一堵墙,搞个单向玻璃。”
陈烨哼笑一声。
“他们不让看,那我们就不废话解释了。”
“不是要办文化交流吗?”
“老钱头他们搞的那套论坛抗议,按部就班走流程,别人根本不疼不痒。”
陈烨转头斜了钱明静一眼。
老钱头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
“这第一步,一封家书。”
陈烨竖起一根手指。
“海外华人千千万。”
“像张磊、耗子那种年轻人,二代三代,在外面受尽了白眼。”
“西方媒体说他们是外来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根在哪。”
“我们这次出来,就是来当这个根的。”
“文宣总局牵头,用那个百万粉丝的海外大号,发一封最白话的视频信。”
“不谈什么宏大叙事,就问他们一句。”
“在外面受委屈了吗?想吃家里的那口热乎饭了吗?”
赵达功听到这,实在憋不住了,脱口而出。
“小陈,这种情绪牌打出去,后续要是接不住,很容易被外媒反向炒作。”
“他们会写大新闻,说我们在煽动侨民情绪!”
“接得住!”
陈烨毫不犹豫打断。
他拔高音量。
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第二步,一顿家宴!”
“高卢鸡不是吹牛自己的法餐是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吗?”
“那个皮埃尔不是砸了耗子的店,说中餐全是化学垃圾吗?”
“行。”
陈烨转身指向落地窗外,塞纳河方向。
“明天晚上,咱们不办什么高端冷餐酒会了。”
“也不穿西装打领带。”
“就在塞纳河边那个展览中心广场。”
“支起一百口铁锅。”
“搞一顿最大的露天流水席!”
“这顿家宴,请高卢鸡所有的华人,不管是洗盘子的留学生,还是开公司的老板。”
“全部免费来吃!”
钱明静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了起来。
“一百口大铁锅?搞露天流水席?”
“小陈你彻底疯了!”
“这里是巴黎!是市中心塞纳河畔!”
“你搞露天大排档?高卢鸡的城管和卫生部门会直接带人把展台掀了!”
“他们敢!”
陈烨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
“刚才老赵不是说了吗?他们抗议的时候,组委会回复学术探讨享有绝对自由!”
“这是他们今天上午刚在论坛上自己说的原话。”
“既然自由,那就贯彻到底。”
“今天他们能随便改论坛议程,明天我就能在塞纳河边颠勺喷火!”
“大不了继续魔法对轰,把今天论坛上的录音拿到大喇叭里循环播放!”
大人物一直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听着。
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笑,让钱明静刚准备吼出嗓子眼的阻拦全咽了回去。
陈烨越说越来劲。
“第三步,一个视频。”
“一百口大铁锅同时炒菜的动静,整条香榭丽舍大街都能闻见花椒味!”
“这种视觉冲击力,外媒能忍住不来拍?”
“他们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准备长篇大论写我们没素质。”
陈烨指了指旁边一直当鹌鹑的马禄昌。
“胖子,你带所有机位设备。”
“从头拍到尾。”
“不需要恶意剪辑,也不加滤镜,直接全景高清直播。”
“老外不是好奇东方到底什么样吗?”
“让他们亲眼看清楚,这顿饭吃得有多热闹,吃得有多像人过的日子!”
最后,陈烨竖起四根手指。
“第四,一份面向全世界的邀请。”
“这场家宴的结尾,咱们不发任何一份死板的官方声明稿。”
“我就对着全球放一个视频。”
陈烨挺直腰板,双手搭在腿上。
“与其每天躲在报纸后面害怕新东国。”
“不如买张机票,自己过来吃顿热乎饭。”
“百闻不如一见。”
说完。
陈烨缓了口气,靠回凳子上。
套房里一片寂静。
连冰箱压缩机的低嗡都听得一清二楚。
马禄昌已经激动得满脸肥肉乱颤,攥紧了双肩包的带子。
恨不得现在就冲下楼去唐人街批发大铁锅。
钱明静张着嘴,脑子里疯狂计算这个方案的舆论破坏力。
这完全是脱离了原有的外交礼仪!
用最原始的烟火气。
最接地气的吃法。
去对抗西方那种西装革履的傲慢和偏见。
真搞成了。
西方媒体几十年建立的精英文化壁垒,绝对会被这一百口大铁锅砸个稀巴烂。
甚至连渣都不剩。
赵达功使劲搓了搓手,喉结上下滑动。
“老钱。”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赵达功转头看向钱明静,声音发飘。
“把人民放在心里,用普通人的共鸣去对抗政治偏见。”
“外事口那帮研究了几十年宣传理论的专家。”
“跟这方案比起来,全白活了。”
钱明静沉默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不得不承认。
陈烨这个连环套方案。
野蛮,粗暴,一点都不讲规矩道理。
但也绝对是王炸!
沙发上。
大人物轻鼓了两下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
“好。”
只有一个字,掷地有声。
大人物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顿家宴,我亲自去吃。”
“不仅我去,我还要请高卢鸡的几位高层一起去吃大排档。”
此话一出。
钱明静和赵达功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让大人和高卢鸡高层。
去塞纳河边吃流水席大排档?!
这也太疯狂了!
根本没有安保预案啊!
“另外。”
大人物看向陈烨,提出最现实的问题。
“你刚才说,要一百口铁锅,要搞流水席。”
“就你们几个,人手够吗?设备齐全吗?”
陈烨毫不迟疑地打了个响指。
“完全没问题。”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全国文宣骨干群。
翻出聊天记录。
屏幕直接亮给在场所有人看。
“咱们国内那帮各州文宣主任,早就在群里看直播急疯了。”
“一个个嗷嗷叫着要上大动作。”
“只要您一句话批个条子,明天早上六点之前。”
陈烨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我能让鲁东的炒鸡大队、川蜀的火锅帮,还有老黄的西南烧烤团。”
“连人带锅,搭着专机,全员空降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