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人接过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往上划拉两下。
套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小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陈烨脑子里飞快过电影。
这几天自己没在群里冒泡,骨干群那帮老油条都聊了些什么玩意儿?
黄强前天还在问高卢鸡妹子水不水灵。
秦奋前天扯闲篇,非说小陈司长这种零零后,肯定喜欢三十多岁微胖带点故事的大嫂。
王强偏得没边,嚷嚷着要把东海那辆喷着东北大花袄漆的煤气罐餐车给运过来,还问要不要配几个穿丝袜的钢管舞娘热场子。
完了。
全完了。
大人物滑屏幕的手指停住。
抬起头。
把手机屏幕往外翻,正对着陈烨的脸。
“你们文宣系统,平时就是这么聊天的?”
语气平平常常。
但这杀伤力...分分钟核爆!
这下子。
甭说陈烨了,就连旁边钱明静,还有缩在后面当鹌鹑的马禄昌,老脸全涨成了猪肝色。
属实是当场社死。
丢人丢到大西洋去了。
钱明静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水泥地里。
他堂堂文宣总局一把手,手底下这帮精英干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满嘴跑火车!
赵达功站在侧后方,看不见屏幕。
但他看这几人的反应,满心诧异。
咋滴?
你们文宣系统还在聊天群里聊少儿不宜的东西?
当着高层的面玩这个!
不过,赵达功转念一想。
这小年轻,干外宣手段野蛮粗暴,私底下也不着四六,还真他娘的对胃口!
起码比外事口那些打个喷嚏都要研究半天外交辞令的老学究强多了!
“还好,还好,平时大家压力大,放松一下...”
钱明静额头冒汗,硬着头皮连说几声还好,企图圆场。
那位大人没发火。
反而笑出声。
“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总比成天只会念稿子强。”
顺手把手机扔回陈烨怀里。
接着站起身,双手往下一拽行政夹克的下摆,在套房里扫了一圈。
理了理衣服。
大笑着,准备往外走。
四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转身开道。
走到门口时。
大人物脚步一顿,转过头。
“小陈啊,明天晚上我可空着肚子。”
“等着你的家书,你的家宴。”
“还有你那个面向全世界的邀请。”
说罢,不等陈烨有什么回应。
大笑着,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了套房。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
能够亲自来见陈烨。
能够坐下来聊大排档。
能够在这里耽搁这么长时间。
这已然是超规格、超待遇、超想象的事儿!
足足过了三分钟。
确定走廊里再没半点动静。
马禄昌才探出个大脑袋,往门外东张西望了两眼。
然后两腿一软。
完全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职场礼仪,扑通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陈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喘气跟拉风箱一样。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脚全湿透了,衬衫死死贴在肥肉上。
陈烨也靠回椅背,抓起桌上的无糖可乐灌了一大口,压下心跳。
还是赵达功最先缓过劲来。
这老狐狸搓了把脸,两眼放光,盯上了陈烨。
“老钱啊。”
赵达功几步凑到钱明静跟前。
“你要是受不了手底下这帮没谱的活宝,干脆把小陈让给我。”
没等钱明静发火,赵达功就对准陈烨开出筹码。
“小陈!听见没!”
“来来来,来咱们这儿!”
“编制走特殊人才通道!待遇给你拉到顶!你不是喜欢带薪休假吗?假管够!你想休多久我亲自给你批!”
赵达功拍着胸脯打包票。
“不就是文宣吗?来我们外事系统一样能搞!”
“我们外事也有海外大号,也有经费,你干嘛非在老钱手底下受委屈!”
钱明静一听这话,血压蹭地又上来了。
老花镜都歪到了鼻梁骨上。
护食的本能爆发。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
钱明静护犊子心切,一巴掌拍开赵达功的手。
“这没你什么事儿!少在这挖老子的墙角!”
“我们文宣的人,轮得到你来操心?再说你麻溜给老子滚蛋!”
俩老头在房间里争得脸红脖子粗。
陈烨压根没搭理他们。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切进全国文宣骨干群。
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刚才社死的账,得算在这帮鳖孙头上。
陈烨:【都他妈把皮收紧点!】
陈烨:【你们刚才聊的那些三十多岁大嫂、洗脚城按摩的破事,上头全看过了!】
这消息发出去。
群里,卡壳了。
过了整整十五秒。
黄强才试探性地发来消息。
黄强:【小陈司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您刚才说有位大人看见了我们聊天消息。】
黄强:【您说的是哪位大人?】
秦奋:【对啊,咱们内部群,除了你就是钱总刘总,咱们平时开个玩笑,两位全当看不见啊。】
陈烨冷哼一声,两只大拇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
陈烨:【赵总刚才就在旁边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群里又没了动静。
王强:【小陈,你别吓唬哥哥们,到底谁看见了?】
陈烨把铝罐扔进垃圾桶。
在屏幕上敲下最后几个字。
陈烨:【你们说,这出访团里,还能有哪位大人?】
发送。
两秒钟后。
群里炸锅了。
黄强撤回了一条消息。
黄强撤回了一条消息。
秦奋撤回了一条消息。
王强撤回了一条消息。
系统提示连串刷屏。
【黄强已修改群昵称为: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不乱说话】
【秦奋已修改群昵称为:努力加班建设家乡】
【王强已修改群昵称为:反思自身作风问题】
【章为民已开启全员禁言,您是群主,不受此限制】
陈烨看着屏幕上这帮老油条认怂的生草反应,舒坦了。
这帮孙子。
平时一个个装大尾巴狼,现在全成缩头乌龟了。
旁边。
钱明静和赵达功还在吵。
“老钱,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小陈在你们那儿屈才了!”
“放屁!小陈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你算哪根葱!”
“你给不了假!我能给!”
“我明天就给他批十天!”
钱明静扯着嗓子喊。
陈烨一听。
十天?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清了清嗓子。
“行了两位领导,别吵了。”
陈烨走过去,拍了拍手。
“假的事儿,咱们回国再说。”
“现在,既然那一百口铁锅的活儿接下来了。”
陈烨转身看向窗外。
塞纳河畔的灯光亮起,夜色笼罩着巴黎。
“明天的流水席。”
“咱们得让高卢鸡,不,得让整个欧洲。”
“好好尝尝什么叫东方烟火。”
陈烨转头,看向沙发上还在大口喘气的马禄昌。
“胖子,滚起来干活了。”
“通知其他人。”
“准备接收国内来的空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