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0章 一群清倌人

前厅里,五个女子一字排开,站在紫檀木桌案前。

最左边那个穿着淡粉色襦裙,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第二个穿着藕荷色长裙,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第三个穿着月白留仙裙,身段纤细如柳。

第四个穿着鹅黄色褙子,发间簪着一朵绢花。

第五个穿着青色纱衣,面容清冷如霜。

五个女子,五种不同的美。

汪海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

都是普通人。

没有修为,也没有灵力波动。

他昨晚确实抓了不少人,但那都是各家青楼里所有不接客的清倌人。

他本意是筛查沈绯衣的同党,如今确认清白,本来也打算放人。

没想到这些青楼反应这么快,这么懂事。

不过对方既然主动送上门来……

汪海放下茶盏,目光落回那五个女子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行,这五家的人,放回去。”

青鸢点头,转身去安排。

汪海伸手捏住最左边那个粉衣女子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确实生得不错,杏眼桃腮,肤若凝脂,眉间一颗朱砂痣,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妩媚。

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眶微红,睫毛轻颤。

“叫什么名字?”

“妾……妾身名唤……挽晴。”

汪海松开手,站起身来,负手踱到第二个女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呢?”

“妾身……画屏。”

“妾身……扶摇。”

“妾身……惊鸿。”

“妾身……霜降。”

五个名字,五种不同声音,有清脆如珠玉,有低沉如琴瑟,有轻柔如柳絮。

“千语,给她们安排住处。”

花千语从院门口探进头来,目光在五个女子身上转了一圈,福了福身:“是,侯爷。”

五名女子被花千语领着穿过回廊,往偏院走去。

汪海负手站在厅中,目送五道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青鸢。”

“在。”

“那五个女人,安排人盯着。”

青鸢眉头微挑:“侯爷怀疑她们有问题?”

“没问题。”汪海转身走回桌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但本侯这个人,疑心重。越是看起来没问题的,越要盯紧了。”

“是。”

青鸢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

十七家青楼的老板聚在凤栖阁后院的密室里,檀香都压不住满屋子的焦躁。

“人已经收下,抓的人也回来了。”一个老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看来忠义侯只是想打打秋风,问题不大。”倚翠楼背后的老板松了口气。

“就这么算了?”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锦衣妇人,手指捏着茶盏,“他今天能扫一次,明天就能扫第二次。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有人冷笑,“他是女帝的宠臣,镇南侯跟他作对,被扣了顶魔修的帽子,满门抄斩。你比赵家还硬?”

“我不是说要跟他作对。”锦衣妇人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但他不是抓了雍王世子吗?我们能不能从雍王那边想想办法?”

“雍王?”有人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苦笑,“雍王势力再强,爪子也不敢伸到天阙城来。何况……”

“雍王世子被抓,背后未必没有陛下的旨意。”

满屋又安静了。

“多事之秋,先把剩下的十二家姑娘赎回来吧。”

……

同一时刻,京城暗处。

几道神识在虚空中交织。

“什么情况?为什么忠义侯会突然大动干戈?哪里出了问题?”

“不知道,昨夜他扫了十七家,抓了二十八人,就连我们的人都被抓了两个。”

“哪两个?”

“沈绯衣和红药。”

“该死!一个纨绔侯爷,身边怎么会有天人境强者?!”

“别废话了。人救不救?”

“怎么救?你知道人被关在哪了?”

“那就不救了?”

“救肯定要救。沈绯衣知道太多,不能落在朝廷手里。”

“谁去?”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我去探探路吧。”

虚空中所有神识同时一滞。

“尊上,您要亲自出手?”

“那纨绔身边有天人护卫,你们去就是送死。本座去会会他,看看这位忠义侯,到底有几斤几两。”

“可是尊上——”

“不必多言,按兵不动,等我消息。”

虚空中那几道神识齐齐收敛,如潮水退去,再无痕迹。

……

消息传出去不到一个时辰,第二批姑娘便到了忠义侯府门前。

这次是十一个。

从马车上下来时,个个低着头,衣着素净,脂粉不施,与寻常青楼女子的妖娆截然不同。

汪海负手站在府门内侧,看着这十一个女子鱼贯而入,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

金光一闪而逝。

都是普通人。

没有修为,没有灵力波动,干干净净。

“凤栖阁呢?”

青鸢翻了一下名册:“凤栖阁没有送人。”

话音刚落,府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辆青帷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帘掀开,一个女子弯腰下车。

月白留仙裙,外罩同色纱衣,腰间系着碧色丝绦,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

通身上下素净得不像风尘中人,倒像是哪家书香门第的闺秀误入了这片是非之地。

凤栖阁第一花魁,苏念卿。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走到府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忠义侯府”的匾额,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青鸢拦住她,眉头微皱:“你是何人?”

苏念卿福了福身:“妈妈说了,侯爷喜欢清倌人,便让念卿来伺候侯爷。”

青鸢转头看向汪海。

汪海负手站在回廊下,目光落在苏念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凤栖阁倒是舍得,竟然把你送过来了。”

苏念卿低着头,睫毛轻颤,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侯爷……”

“不错。”汪海收回目光,转身往后院走,“这个留下。其他的送入偏院,抓的那些清倌人,都放了吧。”

青鸢点头,挥手示意丫鬟们将十一个女子领走。

苏念卿站在原地,攥着包袱的手指节泛白,犹豫了片刻,小步跟了上去。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后院的秋菊已经开到了尾声,花瓣边缘开始卷曲发黄,香气却比盛时更加浓郁,甜得有些发腻。

苏念卿走在汪海身后三步处,始终低着头,脚步声轻得像猫。

进了小楼,汪海在软榻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苏念卿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手指绞着包袱的系带,有些手足无措。

“坐。”汪海指了指对面的锦凳。

苏念卿依言坐下,将包袱搁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膝上,姿态端正。

汪海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念卿。”

“在。”

“你在凤栖阁待了多久?”

“三年。”

“三年。”汪海嘴角微微勾起,“还能守身如玉,不容易啊。”

苏念卿低着头,没有说话。

汪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确实生得极美。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秀,唇色浅淡,五官挑不出任何瑕疵。

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间的一泓清泉,不染尘埃,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惧意。

“你是来换红药的吧?”

苏念卿的眼睫颤了一下。

“红药姐姐她……”她咬了咬唇,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恳切,“侯爷,红药姐姐她怎么了?”

“她有重大嫌疑,不能放,你就算留下来,本侯也不会放她。”

苏念卿的眼眶微微泛红,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

“侯爷,红药姐姐她……到底是什么嫌疑?”

汪海重新坐回软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

“陪本侯睡一觉,本侯就告诉你。”

苏念卿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着头,双手攥着膝上的包袱,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妾身入了侯府,就已经是侯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