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只要不空军,鳑鲏也是大货

周日。

早晨五点半。

江湾水库大门入口。

晨雾贴着水面,还没散。

气温十二度,风很小。

常海洲的越野车停在水泥平地上,熄了火,两人下车。

常海洲穿着一件冲锋衣,后备厢打开,钓箱、竿包、饵料袋依次提出来。

林易往手心里呼了一口气,搓了搓手。

早晨的天已经有些凉了。

稍许,一辆黑色SUV从水库入口的土路拐进来,停在旁边。

驾驶室门打开。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跳下来,寸头,黑色速干长袖。

他单手从后备厢拉出一辆折叠露营车,然后把竿包、抄网、饵料桶,放了进去,塞得满满当。

常海洲迎上去。

“老张。”

“老常。”

男人握了一下常海洲的手,力道很实。

常海洲转头看向林易。

“林易,这是第二实验小学的校长,张驰,也是这水库老板的大舅哥。”

“张校长,您好。”

林易点头。

张驰摆摆手。

“不是校长,副的。”

“副的,也是校长。”

林易笑着接过对方手里的露营车拉杆。

张驰搓了搓手,上下扫了林易一眼。

“小伙子挺年轻,会钓鱼吗?”

“不太会,没怎么摸过竿。”

林易答。

张驰爽朗笑了一声,拍了拍林易的肩膀。

“那今天权当放风,走,下底。”

三人拉着装备,沿土路往水库深处走。

脚下是压实的黄泥路,两侧白桦树的叶子落了大半,踩上去沙响。

水库的轮廓在晨雾里逐渐清晰,水面像一块灰绿色的磨砂玻璃,偶尔有鱼花翻起一个小圆点。

张驰走在最前面,步子快,边走边抬头看天。

“今天气压1015hPa,东北风两级。”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钓鱼APP上的气象数据,点了点头。

“是个好天气,水中溶氧量高,鱼口绝对暴躁。”

常海洲跟在后面,哼了一声。

“上回你也这么说,结果坐了六个钟头,就钓了几条巴掌鲫。”

张驰头也不回。

“那次是气压骤降,冷空气过境,今天不一样,看云。”

他指了指东边天际线上薄薄的一层高积云。

“高积云,气压稳,这种天,底层大鱼活性最高。”

林易跟在后面听着,没说话。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

张驰停下脚步,指向前方岸线一处突出的地形。

几棵白桦树从岸边探出去,树根裸露,下方水色明显比两侧深了一个色号。

“那是个桦尖,水下有个陡坡,三米到六米的落差,那是这库里的一号位。”

张驰转头看常海洲。

“老常,等会儿你坐那儿。”

常海洲没客气,拖着钓箱径直过去了。

到了岸边。

张驰蹲下身,从装备包里掏出四五包不同颜色的商品饵料,排成一排。

“要想鱼上岸,得拿粮食换。”

他拆开一包黄色的谷物基底饵,倒进拉饵盆里,又加了半包深褐色的腥味料。

“这水库底子深,水下结构复杂,底下藏着十几斤的大草鱼和大青鱼,轻易不靠边,得先打重窝,用粮食把它们从深水区诱过来。”

张驰手腕翻飞,量杯舀水,五指抓拌,动作比食堂白案师傅还熟练。

他一边开饵一边说。

“最绝的还是这儿的野生大鳜鱼,去年秋天,就在前面那个湾子。”

“我拉上来一条两斤半的,背上的棘刺立起来跟刀片似的,鳃盖边缘带着青铜色的光泽,那肉质,清蒸绝了,蒜瓣肉,筷子一夹就散。”

常海洲已经架好竿子,头也不抬。

“你那条鳜鱼的故事,讲第几遍了?”

“你懂什么,好东西值得反复回味。”

张驰把开好的饵料搓成拳头大的团子,朝水面掷了三个。

扑通,扑通,扑通。

涟漪一圈一扩散出去。

钓位分布很快确定。

常海洲占据桦尖一号位,正对水下陡坡。

张驰坐在他右侧两米处,两人之间隔着一丛芦苇。

林易被安排在常海洲左侧更远的位置。

一处水草密集的回水湾角,视野被芦苇和垂柳遮了大半,只能看见正前方一小片开阔水面。

“新手坐草边。”

张驰递过来一包搓饵。

“草窝里容易出鱼,你随便甩两竿,有口就提。”

林易接过饵料,蹲下身把短竿支起来。

没有炮台,就用岸边捡的Y形树杈插在泥里架着。

常海洲和张驰那边已经开始正式作钓。

两人动作如出一辙,捏起鸡蛋大的饵团,往浮漂落点前方两米处抛了七八团。

水面荡起密集的涟漪。

重窝打好,静等发窝。

林易挂上搓好的饵料,抬竿,随手朝水草边缘抛了出去。

浮漂歪斜斜立住,在水面轻微晃动。

他坐在马扎上,看着漂尾发呆。

水库很安静。

偶尔有水鸟掠过水面,叫声尖细。

远处传来柴油机的突声,是水库管理房那边在抽水。

一个小时过去。

太阳从东边爬上来,雾气散了大半。

水面开始反光。

常海洲的浮漂点动两下。

第一下,轻微下顿,半目。

第二下,猛地一沉,整个漂尾没入水中。

“有了!”

常海洲右手握竿,手腕上扬刺鱼,竿梢弹起,手感沉重,竿身弯出弧度。

“嚯,这大弯弓,看样子不小。”

张驰转头看过来。

常海洲稳住竿子,鱼线绷紧,水面下有东西在横向移动。

他开始遛鱼,竿子左倾右压,控制着水下的力量朝岸边靠。

水面破开。

一只拳头大的野生螃蟹被拉出水面,两只大钳高举起,张牙舞爪。

蟹壳墨绿色,钳子上裹着水草。

它悬在半空晃了两秒。

“咔。”

一声轻响。

螃蟹的右钳夹断了子线。

扑通。

螃蟹带着鱼钩坠回水里,溅起一朵水花,消失在深处。

常海洲举着竿子,梢上垂着断掉的半截主线,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的脸黑了。

张驰憋着笑,低头看自己的浮漂。

“老常,你这钩子是几号的?”

“别说话。”

常海洲把断线收回来,从子线盒里重新绑钩,指尖的动作有点重,绑出来的结比平时紧了三分。

又过了十分钟。

张驰那边的浮漂突然轻一抖,接着小幅度地连续点动。

他屏住呼吸,盯着漂尾。

再一顿。

提竿。

鱼线轻飘地从水里出来,几乎没有重量。

竿梢尽头,一尾三四厘米长的小鱼在空中甩动,体表带着蓝红两色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折射出油画般的色彩。

鳍条透明,尾巴分叉,嘴巴只有绿豆大。

一条鳑鲏。

“这鱼发色好。”

张驰自言自语,凑近看了两眼。

常海洲瞥了一眼。

“就这?”

“野生鳑鲏,发色到这个程度的不多见,再说我这也不算空军了。”

张驰干咳了一声。

他取下鱼钩,小心翼翼地把这条小鱼扔进他脚下直径40厘米的鱼护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