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启义接到张波打来的电话,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动身返程。
只是路途遥远,即便一早出发,也要等到傍晚五六点钟才能抵达苔海镇。
张波通知完杜启义,转头找到李游回话。
得到李游再次承诺,不会私下联系其他收购商,他才抽身去安排大批量渔获转运的工作。
这条黄唇鱼分量太重,半点马虎不得。
那怕张波还没能亲眼见到鱼,李游已经提前告知,这条鱼重量超过一百斤。
二三十斤的黄唇鱼,闽江口一带偶尔还有渔船能够捕捞上来。
重量破百的大鱼,当地已经连续一两年没有消息。
近些年闽江口海域拖网渔船往来不断,海面密布流刺网,鱼类传统产卵场地持续遭到破坏,海里大体型的鱼越来越稀少。
百斤以上的黄唇鱼生长周期漫长,至少需要二十年才能长成,也就更加难得。
李游心里还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距离香江回归不足一年,如果能顺利把这条大鱼输送过去,对他后续的布局会有很大帮助。
与此同时,李游不断思索,怎么才能把这条鱼卖出最高的价钱。
最先浮现在脑海的方式,是拍卖。
念头升起,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记得上辈子看过相关视频,当下乃至之后数年,国内都没有正规水产品拍卖市场。
一直要等到2002年,甬东才会开设第一家官方水产公开拍卖场地。
现阶段沿海通行的交易方式,依靠渔中介联络各地客商,买卖双方错开碰面,互相背对背报价竞争。
“或许可以参照这个路子操作。”李游伸手摸了摸下巴。
杜启义和王有财本质上属于同一类商人,都是渔货中间商。
区别在于杜启义掌握的客源更广、渠道更好,属于一级批发商。
渔民想要大批量出货,离不开这类人,尤其杜启义给出的收购价格向来厚道。
反复权衡,李游一时想不到更好的方案。
这条鱼不愁销路,最坏的选择就是对外放出消息,坐等各路商人上门争抢。
可这种方式风险最高,收益也很难达到预期。
眼下他手上稳定出货渠道有限,抗风险能力不足。
暂时还不能和杜启义彻底撕破情面,也不能和他撕破情面。
李游轻轻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出货渠道太少,手里没有足够底气。”
下午四点,奔波八个小时的杜启义终于赶回苔海镇码头。
见到李游,他第一时间拉着人,要登船查看黄唇鱼。
渔船大批量渔获刚刚卸完,李游才回到家中坐下休息不到半小时,又被杜启义催促着赶往码头。
动身的时候,李游不动声色向杨通文递了眼色,示意他赶往老宅,把老男人给喊来。
杨通文领会意图,等李游离开,快步朝着老宅方向赶去。
杜启义拉着李游坐上汽车,一路开到停泊的渔船边。
登船见到妥善冰藏、品相完好的黄唇鱼,杜启义目光落在鱼身上,语气满是赞叹。
“阿游,还是你运气本事都到位,这么大的黄唇鱼都能捕捞上来。”
这番夸赞发自内心。
此刻回想,满心懊悔。
若是当初果断入股,就算这艘船不赚钱,他也愿意签下合约。
李游脸上笑意藏不住。杜启义反应越是激动,越说明对方迫切想要拿下这条鱼,后续议价空间也就更大。
“谈不上本事,纯粹运气凑巧。”李游出言谦让。
“不用跟我客套。”
杜启义掏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李游:“这条鱼称重了没有?”
李游替他点燃香烟,再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
“已经称过,一百一十三斤。杜总,破百斤的大鱼,价格方面,咱们好好谈。”
李游没有继续往下说,目光平静看向杜启义。
杜启义瞧了他一眼,故作不快。
“阿游,你还信不过我?长期从你手上收渔货,每一次给出的价钱,都比码头散户收购价高出一成以上。”
自从当初李游带着花龙找到他对接酒楼销路,但凡李游船上产出的优质渔货,杜启义始终给到优厚价格,酒楼急需的货品,直接按照酒楼采购价结算。
这件事,杜启义问心无愧。
李游轻轻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正因为咱们长期合作,这条鱼捕捞上岸快一周,除了船员和我的家人,我只通知了你一人。”
李游心里感激杜启义长久以来的关照,可他同样心存顾虑。
现阶段不少销路握在对方手中,一旦双方日后产生矛盾,自己会陷入被动。
杜启义清楚李游心中的防备,他同样对这份合作有所保留。
两人走到渔船甲板,杜启义正要开口商谈价格,目光瞥见远处赶来的一行人,转头看向李游。
“阿游,你做事太过谨慎。”
李游放声一笑:“没办法,杜总,早年日子过得太苦,不敢不留心眼。”
杜启义白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
前两年邻县出过一条有参考价值的黄唇鱼,想来你也听说过,那条鱼八十多斤,几经转手,最后落到一位香江客商手里,折算下来单价两千二百元一斤。”
李游点头,这件事他早有耳闻,安静等待杜启义继续讲下去。
“不过两千二是层层转手后的终端价格。
我打听清楚,最初捕捞到鱼的渔民,出手价格是一千八一斤。”
杜启义看向李游,“你要是心里存疑,可以去找李老哥求证,这件事他应当知情。”
李游没有迟疑。
“杜总,没必要找人打听,我信你。”
他不会特意找人核实消息。
一来,主动求证,等于明着表露不信任;二来,沿海流传的行情消息大多经过添油加醋。
外界传到他耳朵里的说法,是整条鱼最终以两千二百元一斤成交,中间真实经过很难分辨。
杜启义所说一千八一斤的源头成交价,李游愿意采信。
眼下鱼胶市场还没有大量资本涌入炒作,价格远远达不到十几年后的水平。
即便如此,一千八百元一斤,放在当下,已经是难以想象的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