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出海返航,全部船员到老宅聚餐,早已定下惯例。
这一趟同样不例外。
杨通文匆匆赶到老宅,把码头发生的事告知李光厚。
李光厚思索片刻,决定带上陈阿水、李伟一同前往码头。
三人抵达岸边,正好看见杜启义和李游从渔船的冻舱走出来,两人交谈融洽。
李光厚稍作考量,带着陈阿水与李伟在码头边上等候。
他信得过杜启义,更了解李游,心里清楚李游不会在价格上面吃亏,这时贸然上前,反倒容易打乱谈话节奏。
甲板上,杜启义正说到最关键的地方。
“阿游,你也清楚,黄唇鱼没有固定市价,鱼的重量不一样,成交价差距极大。”
“这条鱼交给我,我去联络各地有实力的收购客商。
后续商谈价格,由你亲自出面,或是委托我代为沟通都可以。
按照之前的规矩,我收取一部分佣金,比例就按照百分之五,你看怎么样?”
杜启义在返程路上,已经反复盘算过这条大鱼的处置方案。
他不是没有动过别的心思,只是念头一闪便立刻打消。
李游心思缜密,李光厚更是阅历深厚,若是贪图私利闹出矛盾,得不偿失。
几番权衡,眼下这套方案最为稳妥。
消息扩散出去,既能维护自己手上长期积累的客商资源,自己也能赚取佣金。
若是安排得当,还有机会向交易双方收取服务费用,算得上多方受益。
李游眼前一亮,笑着抽出一支香烟递过去。
“后续的事情,就要麻烦杜总费心。”
百分之五的佣金,属于合理范围。
李游清楚渔港内的行情,普通大宗渔货,中介佣金普遍在三到五个点。
若是黄唇鱼这类稀缺高价海产,佣金大多会提到五个点至八个点。
至于双向收取费用,只要不会引起客商反感,他才不会管呢!
杜启义看着面带笑意的李游,暗自感慨这人十分擅长算计。
也就李游能拿到这样的条件,换做其他渔民,即便他不刻意压低货主收益,佣金底线也不会设置得这么低。
像这种价值十几万的大额交易,货源如此稀缺,他完全可以把佣金谈到上限八个点。
双方达成初步共识,杜启义紧接着提起另外一件要事。
“阿游,还有一件事提前跟你说清楚。
咱们上次口头定下的约定,不能继续只靠口头承诺,需要签订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书面合同。”
“什么约定?”李游面露疑惑,一时间想不起对方所指。
杜启义见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就是先前说好的,以后你船上捕捞到的渔获,同等报价之下,优先供应给我。”
李游恍然大悟,小心开口询问。
“杜总,我们一直都是按这个方式合作,还有必要专门签订合同吗?”
“十分有必要。”杜启义态度十分坚决。
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他心存警惕。
酒楼时常能拿到市面上少见的优质海产,不少同行心生觊觎,暗中收买酒楼内部人员打探货源。
酒楼雇工不同于加工厂长期跟随自己的老人,人心难以把控,甚至有厨师被外人收买,泄露了李游这条供货渠道。
李游出海这些日子,杜启义依靠稳定的优质货源,在省城水产圈子彻底站稳脚跟。
等到这条黄唇鱼交易完成,李游的名字必然会传开。
财帛容易引人心动,那怕是他也例外。
提前做好约定,才能规避后续麻烦。
短短片刻,李游便明白了杜启义的顾虑,心中却生出几分犹豫。
他对相关法律事务了解不多,两辈子从来没有聘请过律师。
平日里邻里、生意产生分歧,大多依靠中间人从中调解,很少签署正式文书。
杜启义看出他的顾虑,笑着开口安抚。
“阿游,你要是心里不踏实,可以去镇上司法所咨询,工作人员会给你讲解相关规定。”
李游放下心事,脸上露出笑容。
“杜总,我自然信任你,只是很少接触这类书面合约,心里难免有些不适应。”
杜启义伸出右手。
“阿游,合作愉快。”
李游抬手,紧紧和他握在一起。
“后续诸多事宜,就有劳杜总。”
“谈不上麻烦,大家互利共赢。合同稍后我安排张波送过来。
这条黄唇鱼我先安排运走,想要吸引客商上门,总得让买家亲眼看见实物。”
“这点没有问题。”
“好,等会儿我叫张波过来搬运,到时候还要请你搭把手。”
说完,杜启义迈步走下渔船,和码头等候的李光厚三人简单寒暄,聊了一支烟的功夫,便驾车离开码头。
汽车驶出视线,李光厚三人立刻登上渔船,迫不及待向李游询问谈判结果。
面对几位亲近之人,李游没有隐瞒,把商谈的全部内容如实说出。
李光厚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阿游,这样安排牢靠吗?提防杜启义和外来买家私下串通价格,设局压低报价。”
陈阿水与李伟同样面露担忧,目光一同落在李游身上。
李游一时语塞,刚才交谈时,他并没有考虑到这种风险。
稍加思索,他又觉得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不高。
就算对方有意压价,他大体清楚近几年黄唇鱼的市场行情,心里有基本底线。
李游笑着开口宽慰众人。
“爹,阿叔,大哥,你们不必担心。
接下来这两天,我们多打听各地黄唇鱼近几年成交价格,只要掌握行情底线,别人很难坑到我们。
实在谈不到合适价位,大可以选择不卖。”
“再说杜启义在本地开办加工厂,投入了大量资金。
要是他存心做小动作,我们联合身边亲友,直接把他工厂给围了,反正这种事你们以前也也不是没有做过。”
李光厚低头思索片刻,缓缓点头,脸上慢慢露出笑意。
“你说得有道理。”
说话间,一辆小型货车停靠在码头岸边。
张波推门下车,登上渔船和众人打过招呼,随后和李游合力,把包裹妥当的黄唇鱼抬上车厢。
送走张波,李游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后续将要签署的合同,一边招呼着几人往家里走去,同时还讲为什么要签这张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