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带着詹卡特回了自己办公室，程瑶和陆鸢见状要回避，陆明示意不用。

同时苏清浅、方瑜、沈璃也走了进来，各自找个位置坐下。

陆明思索良久，最终拍板：“数字仿生人。”

詹卡特打了个响指，“明智的选择。真人演员无法支撑24小时高强度的沉浸式演出，且不可控因素太多。这是我拉出来的底层技术供应商名单。硬件底盘采用波士顿动力的最新液压与电机混合架构，算力核心采购英伟达的H100集群，AI交互底层直接接入OpenAI定制的GPT-4O企业版API。”

“这套组合，能让我们的NPC拥有好莱坞级别的动作流畅度，以及通过图灵测试级别的自然交互能力。它们甚至能根据游客的微表情，实时调整对话语气。”

陆明扫了一眼清单，“全是老美的吗？”

詹卡特愣在原地，“是预算超标？老板，五十亿的首期资金完全足够覆盖……”

“跟钱无关。”陆明打断他，“底盘、算力、大模型，为什么不能换国产？”

詹卡特深吸一口气，“老板，我是来造世界级奇观的，不是来搞县城劣质鬼屋的。作为项目的创意总监，我必须对最终呈现的品质负责。你提出的‘国产’，在目前的物理和代码世界里，行不通。”

陆明抬了抬下巴：“说具体点。”

“三项硬差距。”詹卡特说道，

“第一，仿生关节精度。波士顿动力的AtlaS能做连贯后空翻，因为他们的伺服电机扭矩、减速器精度和液压控制系统领先全球。国内同类产品走平地没问题，但你要让它们穿上几十斤重的甲胄，在复杂的乐园地形里巡逻、甚至进行设定好的武打动作？它们的关节电机撑不过两个小时就会因为过热而宕机。”

“第二，AI对话自然度。OpenAI的底层大模型，在处理多轮复杂对话时的延迟可以控制在200毫秒以内。游客问一个问题，它能瞬间给出带有情绪的回答。国内的大模型我测试过几家头部，在单一指令下表现不错，但在乐园这种嘈杂、多语境、随时被打断的真实交互场景中，它们会卡顿，会延迟，甚至会产生严重的幻觉，也就是胡言乱语。”

“第三，微表情驱动。这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为了打破‘恐怖谷效应’，我们的NPC面部需要植入至少48个微型伺服电机，用来模拟人类的肌肉牵扯。这种级别的硬件联动和算法调教，目前只有好莱坞几家顶尖特效工作室和美国军方实验室能做到。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提供现成的商业化方案。”

詹卡特摊开双手，“老板，恕我直言，你的爱国情怀我能理解，但是我们也必须要尊重技术代差。”

陆明静静听完，他没有反驳，“你说的这些差距，我承认。”

“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华夏神墟是纯正的中国神话IP。我们要在自己的土地上，讲自己的故事。”

“如果我用了你那套最顶尖的美国方案。两千个NPC分布在两千亩的园区里，它们满身都是高清摄像头、麦克风和激光雷达。它们每天跟几万名中国游客互动，收集海量的人脸数据、声纹数据、行为习惯。”

“这些数据，要实时上传到部署在海外的服务器进行大模型运算。这等于把整个乐园，甚至半个云梦县的底裤交出去。”

詹卡特眉头紧锁：“我们可以要求数据本地化部署。”

“没用。”陆明摇头，“核心控制权不在我们手里。只要华盛顿那边一纸制裁令下来，停止授权，切断API接口。我这两千个造价高昂的NPC，会在一秒钟内集体宕机。我砸进去的百亿投资，会瞬间变成一堆废铁。”

詹卡特沉默了，他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但他并不缺乏商业和地缘政治的常识，以老美的行事作风，这种问题确实有可能发生。

但他还是坚持：“老板，商业项目不应该把政治作为第一考虑点。”

陆明摇头：“跟老美的公司合作，这就必须要考虑了。”

詹卡特不语。

“我不要求这两千台机器人在第一天就做到完美。”陆明继续说道，“华夏神墟每年要接待几百万游客。每一台NPC，每天要跟上千个不同年龄、不同口音、不同行为模式的真人进行互动。这是全世界最真实、最密集、最庞大的人形机器人商用场景。”

“实验室里跑一万次模拟，不如在真实泥坑里摔一跤。国内那些搞机器人、搞大模型的初创团队，他们缺的不是智商，缺的是钱，是算力，是真实的落地场景和海量的反馈数据。”

“我希望用这些真实互动产生的数据、这些bUg、这些宕机记录，喂回给国内的研发团队，用我们这个庞大的商单，倒逼我们自己的技术进步。”

“我给钱。云梦投资会成立五十亿的专项孵化基金，全资收购或者控股国内有潜力的机器人和AI团队，把他们全部拉到云梦县来集中办公。”

“我给场景。两千亩的乐园，随便他们折腾测试。”

“我给时间，我不催报表，我不看短期的门票损失。只要他们能把技术迭代出来。”

“我要用这百亿规模的华夏神墟，硬生生砸出一个全产业链国产自主的人形机器人基地。让国产技术，在我的乐园里长大。”

程瑶听完莫名感到一阵热血，她戳了戳方珩，小声说道：“一会儿再打一架。”

詹卡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这是一个商人的决策吗？

这是一个疯子的豪赌，也是一个民族资本家在技术封锁时代发起的冲锋。

他久久没有说话，看着陆明，脑海中疯狂计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这违背了他追求短期完美呈现的职业本能，但却点燃了他内心深处对于“创造一个产业”的狂热。

过了好久，詹卡特缓缓开口。

“我理解，也尊重这个决定。我会修改底层技术架构需求，把机器人的各项参数拆分，努力去匹配国产厂商。”

“辛苦。”陆明点头。

詹卡特站起身，他看着陆明，神色复杂。

“老板，作为你的创意总监，我接受这个挑战。但作为你的朋友，我有义务提醒你。”

“请讲。”陆明说道。

“一旦你开始量产两千台高拟真的人形机器人，并且投入大规模商业运营。这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文旅项目了。”

“这是战略级的前沿技术验证。”

“华盛顿的智库不是瞎子。五角大楼的分析师每天都在盯着全球的技术动向。当你把海量的真实交互数据喂给国产大模型，当你的国产伺服电机在乐园里完成几十万小时的疲劳测试。”

詹卡特直视陆明。

“他们一定会注意到云梦县，注意到你。”

“到那个时候，你面临的将是无上限的制裁。芯片管控、技术封锁、甚至直接把你个人和云梦投资列入实体清单。这些东西，会带着国家机器的重量，真实地落到你的头上。”

“那正好，不上制裁非好汉。”陆明说道。

詹卡特摇摇头，给出了最后的忠告：“你现在的体量，在那些真正的国际巨头和霸权面前，还太脆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陆明听完，没有丝毫的慌乱，他拿起桌上的那张UFC选手ID卡，把玩了两下，然后递给程瑶。

陆明看了一圈身后的诸位，众人皆是点头，最后他看着詹卡特，目光笃定。

“那就让他来吧，我避他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