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佬要是真卷起来的话，不逊于国人。
詹卡特团队三天没合眼。
第三天下午，他推开陆明办公室的门。
一本厚达两百页、装订成册的文件砸在陆明的办公桌上。
陆鸢和沈璃正坐在沙发上核对上个月的财务报表，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去。
陆明放下手里的签字笔，目光落在那本厚重的文件上。封面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华夏神墟·全拟真数字仿生人底层技术需求拆解】。
“老板，你要的国产化方案。”詹卡特拉开椅子坐下，“我带着团队熬了七十二个小时，把两千台机器人的需求，从表皮到骨骼，逐层扒光了。”
陆明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参数和树状图。
“看不懂没关系，我给你讲。”詹卡特说道。
“一个能在乐园里自主行走、能跟游客顺畅对话、甚至能表演武打动作的仿生人。它不是玩具，它是目前人类工业集成的巅峰，是人类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机械工程与精密传动。它们需要能承受高强度冲击的减速器，需要体积小但扭矩惊人的伺服电机。这涉及到稀土冶金和高分子材料科学。”
“电化学能源。它们要在园区里连续工作四个小时以上，电池包不仅要容量大，还要绝对安全。游客身边不能带着两千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自动控制与动力学。双足行走在不平整的丘陵地形上，需要极其复杂的仿真数学模型支撑。”
“传感器与计算机视觉。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高清摄像头，它们要实时感知周围环境，避开乱跑的小孩。”
“NLP大模型与AI交互。它们的大脑需要接入云端算力，处理每天上百万条对话数据。”
“芯片设计与嵌入式开发。每台机器人身上至少需要三枚主控芯片和几十枚协同芯片。”
詹卡特一口气说完，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陆明。
“机械、传动、材料、能源、控制、传感、视觉、大模型、芯片、算法、仿真数学、冶金、制造工艺……”
“整整十五个以上的顶尖学科门类。”
詹卡特伸手拍了拍那本厚重的文件。
“我把这些需求拆分下去，得出的结论是：我们需要协调的国内供应链厂商，超过一千两百家。而且，这其中至少有三百家，必须是目前国内行业的绝对头部。”
“任何一个环节的拉垮，比如减速器的齿轮公差大了一毫米，或者电池包的散热慢了两秒，最终呈现的效果，就是机器人当着几万游客的面，抽搐、倒地、甚至冒烟。”
陆鸢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的预算汇总页，脸色一白。
她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计算器，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滴滴滴滴……”
一分钟后，陆鸢放下计算器，抬头看向陆明，声音有些发颤。
“哥……”陆鸢咽了口唾沫，“五十亿，根本打不住。”
“詹总监列出的这份清单，很多底层技术目前国内根本没有现成的商业化产线。我们要买的不是产品，而是要替这些厂商承担研发试错成本，甚至要帮他们建生产线。”
陆鸢指着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
“按照这个标准，要把这十五个学科、上千家供应链全部打通，并且实现两千台机器人的量产和稳定运行……”
“保守预估，全产业链的初始投入，至少需要两百亿。”
两百亿。
这个数字一出来，沙发上的沈璃也坐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桌前，拿过平板电脑，调出刚才记录的几个关键岗位的招聘需求。
“资金是一方面，人才是更大的问题。”沈璃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按照詹总监的拆解，我们光是核心研发人员，就需要至少三百号人。这三百人不是普通的码农或者钳工，他们是各个领域的顶级专家、实验室带头人、大厂的首席工程师。”
沈璃划动屏幕。
“这些人现在在哪里？在北京的中关村，在深圳的南山区，在上海的张江，甚至在硅谷、在西雅图。”
“我们云梦县，就算有高铁站，就算有云梦泽生活广场，本质上依然是一个豫南的小县城。”
沈璃看着陆明，提出了最现实的拷问。
“我们拿什么理由，把这几百号拖家带口、年薪百万千万的顶尖大脑，全部聚拢到云梦县来集中办公？”
“给双倍工资？三倍工资？到了他们那个级别，单纯的钱已经很难打动他们了。他们要的是科研环境、是圈子、是子女的顶级教育资源、是医疗配套。”
“老板，我必须坦白一件事。”詹卡特看着陆明，“我是个搞创意的。我懂怎么让这些机器人在舞台上看起来很酷，但我真的不懂底层工艺。”
“我不知道一台伺服电机的合理良品率应该是多少，我也不知道一块定制主板的实际成本到底有几分水分。”
詹卡特摊开双手。
“如果你也不懂这些底层技术。那么当我们拿着两百亿，去面对那上千家供应商的时候，我们就是两只待宰的肥羊。”
“他们会用无数专业的术语、虚假的数据、无法验证的测试报告来忽悠我们。钱会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最后交付给我们的，可能只是一堆勉强能走路的工业垃圾。”
詹卡特所描绘的，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工业黑洞。
这是一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才敢牵头去做的项目。
现在，却要由一家县城的投资公司来独立完成。
陆明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听完了詹卡特的拆解，听完了陆鸢的财务报警，听完了沈璃的人才困境。
难度确实大了点。
詹卡特见陆明有所动摇，说道：“老板，所以我的建议是，先用集成方案，用波士顿、GPT、英伟达，他们是有一定的商业信誉的，我们可以先用他们的成熟技术，然后组建自己的设计团队……”
陆明摇了摇头，“你不懂技术，我也不懂，但有一点，我有钱，有钱就能找到懂技术的人。”
陆明说完，看向沈璃。
沈璃秒懂：“陆总，人才的事，交给我，我这就再发一次全球招贤令。”
陆鸢跟上：“哥，我去准备钱。”
陆明起身，拍了拍詹卡特的肩膀：“我也要去忙了，茶喝完，你也忙起来。”
“老板!”詹卡特叫住陆明，“你这也太好斗了，其实没有必要……”
陆明笑了：“你错了，中国人尚武，但绝不好战。”
詹卡特没明白。
陆明解释：“简单一句话，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这条基本准则你给我刻死在你的团队基因里，往后不允许你再以任何困难为理由，动摇团队的信心。”
“即使这个困难是客观存在也不行？”詹卡特问道。
陆明走到门口，回头留下一句话：“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勇气永远是中国人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