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体内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然后轰然冲上头顶。
“你说什么？！”
断天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低吼。
他趴在地上，被那只作战靴死死踩着。
但他的双手已经深深抠进了泥土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秦无敏锐的捕捉到了断天的情绪。
随后缓缓蹲下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油彩覆盖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我说……”
“你们的秦无，不过是拾人牙慧的垃圾罢了。”
“怎么？不服气？”
“不服气，就起来打我啊。”
轰！！！
断天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彻底炸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
双腿明明才刚恢复知觉，但他整个人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双手狠狠拍地，身体以一种几乎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猛地弹起，竟然硬生生挣脱了那只踩在背上的脚！
“我艹你妈！！！”
断天的双眼血红，咆哮声在废墟上空炸响。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那道身影猛扑过去，一记新式格斗术中的惯用起手式。
右拳虚晃，左膝蓄力！
狠狠撞向对方的胸腹！
然而。
那道身影只是微微侧身。
断天的拳头擦着对方的衣角掠过，左膝更是撞了个空。
他整个人因为惯性朝前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后颈处便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
对方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扣住了他的后颈，然后狠狠往下一压！
砰！
断天的脸被直接摁进了泥土里。
“就这？”
那道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就是你们秦无教出来的东西？”
“我以为他折腾出那套所谓的新式格斗术，能教出什么像样的兵来。”
“结果，就是这种货色？”
断天咬碎了嘴里的泥土和血沫，再次挣扎着爬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盲目冲锋，而是压低重心，双手护住面门，脚下碎步调整着距离。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拉风箱的老牛。
但他的眼睛！
他血红的眼睛里，除了愤怒，还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他开始思考。
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但并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怎么？不敢上了？”
“也是，毕竟你们那个秦无，也就只配教出你们这种废物了。”
“你知道他是怎么研究出这套新式格斗术的吗？”
断天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道身影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满满的讥讽和轻蔑。
“他不过是捡了我们玩剩下的东西，换了层皮，就拿来糊弄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蠢货罢了。”
“你还真把他当神了？”
“他配吗？”
断天没有说话。
但他握紧的拳头，在发抖。
不是恐惧的那种发抖！
是愤怒到极致之后，强行压制的颤抖！
指挥中心里。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人说出一个字。
五班班长最先绷不住了，嘴角抽搐着低声骂道。
“这秦无……骂起自己来，可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啊。”
“什么叫捡了别人玩剩下的东西？什么叫换了层皮？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剽窃了谁的东西呢。”
三班班长也是一脸古怪地附和道。
“就是就是，我听着都替他臊得慌。这小子为了激断天，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林冲没有加入他们的吐槽。
他的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盯着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爬起来的身影。
“行了，都别叨叨了。”
林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认真。
“你们仔细看看断天那小子的眼神。”
众人闻言，连忙将目光聚焦到断天的脸上。
屏幕中，断天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脸上全是泥土和血迹，左眼眶肿得老高，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但那双眼睛，那双刚才还血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眼睛，竟然在一点点地恢复清明。
那里面，依旧有愤怒。
但愤怒之下，多了一丝冷静。
三班班长愣住了。
“他……他在压火？”
“不只是压火。”
刘元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赞叹。
“他在分析。”
废墟中。
断天站在那里，与那道身影隔着五步的距离对峙。
他的耳边全是那些嘲弄的话。
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口上。
但他没有让自己再冲上去。
因为他知道。
冲上去，只会再次被击倒。
秦哥教过他。
愤怒是战场上最好的武器，也是最毒的毒药。
他想起了刚才那两次交手。
对方的起手式确实是五十三套格斗术的架子，但后面的变招完全脱离了五十三套的范畴。
那种变招的方式……
那种不拘泥于固定套路，随心所欲切换攻击节奏的方式……
很像。
很像秦哥教他们的新式格斗术的精髓。
断天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涂着油彩的敌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这么了解新式格斗术？
又为什么会用五十三套的架子来伪装自己？
除非……
断天压下心中那个正在翻涌的猜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重新摆出了新式格斗术的起手式。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于求成，而是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内敛。
他在等。
等对方先出手。
那道身影看到断天的变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但那光芒转瞬即逝。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铁管。
指挥中心里，林冲看到这一幕，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这小崽子……硬是压住了。”
“在被人当着面侮辱自己最敬重的人的情况下，还能硬生生把火压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对手。”
林冲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赏和欣慰。
“这份意志力，就算是放在老兵堆里，也挑不出几个来。”
五班班长深吸一口气，低声接话道。
“秦无这小子练兵，是真的有一手。”
“这种练兵的方法……我反正是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搞。”
林冲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屏幕。
大屏幕上，断天已经摆好了架势。
而那道提着铁管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朝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