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推开公寓的门,玄关的灯亮了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田小娟今天晚上有(G)I-DLE的团体行程,估计得折腾到后半夜才能结束。
刘裕换下鞋子,连灯都懒得开,就这么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线走进了卧室。
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后背接触到床垫的瞬间,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累。
太累了。
这种累不是因为在录音棚里连续坐了十几个小时导致的腰酸背痛,而是严重的精神衰弱。
刘裕抬起手把手臂横挡在自己的眼睛上,试图把外面那些微弱的光线也全部隔绝掉。
但挡住了光线,却挡不住脑子里那台已经彻底失控的幻灯片放映机。
第一张幻灯片,是田小娟出门前那个凶狠得像是在啃骨头一样的强吻。
刘裕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那个破皮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强行盖章?宣誓主权?
他明明连表白都没答应,她凭什么一副正宫娘娘巡视领地的架势?
最要命的是,他当时居然没有一把推开她,甚至在电梯里照镜子的时候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见鬼的暗爽。
第二张幻灯片,是崔叡娜那张委屈巴巴、却又因为他一句别扭的鼓励而瞬间亮起来的脸。
刘裕在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让你嘴贱!让你心软!
你对着一个破音的女爱豆心软个什么劲?
就因为人家前几天在录音棚里哭着说喜欢你?
刘裕啊刘裕,你的职业操守难道是被狗吃了吗?
第三张和第四张幻灯片紧接着砸了过来,是金采源那张甜美得让人想吐的假笑脸,以及安宥真那让他直起鸡皮疙瘩的讨好笑脸。
“老师您渴了吧?”
“老师您吃颗糖吧。”
刘裕猛地在床上打了个寒颤,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两个女人绝对有病!
平时一个比一个能阴阳怪气,一个比一个能顶嘴,今天下午突然转性,简直比恐怖片里的女鬼还要吓人。
她们到底在盘算什么?想用糖衣炮弹麻痹他,然后趁他不注意把他的声带割下来拿去卖吗?
紧接着,画面又切到了权恩妃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以及她在走廊里压低声音却字字诛心的警告。
“请你不要因为自己的心情好坏,来折磨我们成员。”
刘裕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权恩妃骂得对,他今天确实像个神经病一样把对那三个小麻烦精的火气全撒在了金珉周身上。
最后一张幻灯片,就是金珉周那张哭得梨花带雨、满脸绝望的脸。
那丫头本来就胆小,被他那么一通毫无逻辑的狂喷,估计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啊——操!”
刘裕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用力地抓着自己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把它们揉成了一个鸡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漆黑一片的卧室,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他到底是谁?
他叫刘裕,是一个在首尔打拼的、每个月领着固定薪水外加一点点提成的苦逼录音师。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惊为天人的背景,唯一的优点就是耳朵和声带比较好使,修音的技术比较牛逼。
他的人生目标非常明确:
攒钱,活下去,躲在幕后做音乐,绝对不碰那些聚光灯下的麻烦事。
可是现在呢?
他为什么会卷进这样怪异的情感纠葛当中?
一个青梅竹马的天才女制作人天天赖在他家里强行当他女朋友。
一个选秀女团爱豆哭着说喜欢他甚至要和另一个女人分享他。
另外两个成员像吃错药一样对他进行诡异的精神污染。
还有一个队长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这他妈是哪门子的三流言情剧剧本?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啊!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赚个双倍代班工资,为什么要把他拉进这种修罗场里来回摩擦?
刘裕越想越觉得胸口闷得慌。
不行,他不能再这么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胡思乱想了,再想下去他真的要给自己挂个精神科的号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抓起钥匙和钱包推门走了出去。
刘裕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冷风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走着走着,他看到前面路口拐角处有一家亮着昏黄灯光的布帐马车。
红色的塑料棚子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里面传来阵阵食物的香气和食客们嘈杂的说话声。
刘裕咽了口唾沫,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
他今天一整天都被那群女人搞得神经紧绷,连晚饭都没正经吃一口。
他掀开塑料门帘走了进去。
大排档里人不少,大多是刚下班的上班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酒吹牛,抱怨着上司的苛刻和物价的飞涨。
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地方让刘裕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小伙子,一个人啊?吃点什么?”
胖乎乎的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他,擦了擦一张刚空出来的塑料桌子。
“一份辣炒猪肉,一份鱼饼汤,再拿两瓶烧酒。”
刘裕拉开塑料凳子坐下,声音有些沙哑。
没过多久,热腾腾的饭菜和冰镇的烧酒就端了上来。刘裕拧开酒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化作一团火辣辣的热气直冲脑门。刘裕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心里的那股烦闷却似乎随着这口酒消散了不少。
老板娘看他这副借酒消愁的样子,笑着凑过来搭话:“怎么了小伙子?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刘裕夹了一块辣炒猪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吵什么架。”
“哎一古,长得这么帅怎么会没女朋友?”老板娘显然不信,“那肯定是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压力就是大。喝吧,喝醉了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刘裕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是啊,工作不顺心。
他现在的工作简直太“顺心”了,顺心到他每天都在考虑要不要辞职回国种地。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其实老板娘说得也不全对。
他不是没有女朋友,他是被一个女人单方面宣布成了她的男朋友。
田小娟那个疯丫头,今天早上居然还威胁他,要是敢在外面逗留就把他的腿打断。
想到这里,刘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黑漆漆的,没有任何消息。看来那丫头还在录节目,没空查他的岗。
刘裕就这么一个人坐在塑料棚子里,一口菜,一口酒。
两瓶烧酒很快就见了底。
他的酒量其实一般,两瓶下肚,脑袋已经开始发晕了,眼前的塑料桌子也开始出现了重影。
在酒精的麻痹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幻灯片终于停止了播放。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明天还要去KZ赶工,下午还要去面对那群女瘟神,必须得睡觉了。
刘裕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子上,大着舌头喊了一句:“老板娘,结账,不用找了!”
他掀开门帘,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首尔的夜色中。
怎么回到公寓的,刘裕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摸黑踢掉了鞋子,连衣服都没脱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酒精带来的强烈困意瞬间淹没了他,他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刘裕是被一阵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
宿醉的滋味真他妈不好受。
他摸索着在床头柜上抓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是崔代表打来的。
“喂……”
“刘裕啊!你小子死哪去了?这都几点了还不来公司?TWICE那首主打歌的后期今天必须得交一版初稿出来,你是不是忘了?”
崔代表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震得刘裕耳膜生疼。
“知道了,马上到。”
刘裕果断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
旁边的位置空空如也,看来田小娟昨晚根本就没回来,估计是直接回(G)I-DLE宿舍了。
没回来正好,省得还得听她唠叨。
刘裕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发青、胡茬拉碴的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
生活还得继续,打工人没有悲伤的权利。
一个小时后,刘裕顶着一头乱发,手里拎着一杯加了双份浓缩的冰美式走进了KZ Studio的大门。
“哟,我们的大情圣来了?”
崔代表正端着一杯热茶在走廊里晃悠,看到刘裕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立刻露出了那种资本家特有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怎么?昨天去给IZ*ONE那群小姑娘代班,是不是乐不思蜀了?看你这黑眼圈,是被哪个小妖精把精气给吸干了吧?”
刘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吸了一大口冰美式,苦涩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代表nim,如果你觉得那个代班工作那么享受,那下午你替我去。我保证把双倍工资一分不少地转给你。你要是不去,就闭上你的嘴,别耽误我干活。”
说完,刘裕直接撞开崔代表的肩膀,大步走进了自己的一号录音棚,反手把门摔得震天响。
崔代表在门外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句:“臭小子,火气这么大,肯定是在女人堆里吃瘪了。”
录音棚里,刘裕熟练地打开设备,调出TWICE那首主打歌的工程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图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刘裕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纠葛、宿醉的头痛,全都被他强行屏蔽在了大脑之外。他现在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修音机器。
整个上午,刘裕就这么坐在控制台前,对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进行着枯燥而繁琐的手术。
他把每一轨人声都拆解开来,压缩、均衡、混响、空间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之所以能在业界混出名堂,除了自己的音乐天赋,就是这手化腐朽为神奇的后期技术。
一直忙到下午一点,刘裕才终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保存了工程文件。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根本没时间去吃午饭了。
因为下午两点的代班地狱又要开始了。
刘裕在楼下的便利店随便买了个三明治叼在嘴里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刘裕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情沉重得像是在去刑场的路上。
昨天权恩妃虽然把那三个疯女人骂了一顿,但鬼知道她们今天会不会又想出什么新的花招来折磨他?
尤其是金采源和安宥真,那两个丫头肚子里的坏水加起来能填满整个汉江。
下午一点五十分,刘裕准时站在了练习室的门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一开,里面的景象让刘裕愣了一下。
没有昨天那种诡异的列队欢迎,也没有人冲上来给他递水递糖。
十二个女孩正分散在练习室的各个角落,有的在拉伸,有的在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有的在小声哼唱。
看到刘裕进来,女孩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整齐划一地站好,对着他鞠了一躬。
“老师好!”
声音响亮,态度端正,完全就是一副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刘裕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权恩妃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刘裕心领神会,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
他把目光投向了昨天那三个最大的麻烦制造者。
崔叡娜今天没有再飘粉红泡泡了,但她看着刘裕的眼神依然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笑意。
金采源和安宥真则老实多了。
她们没有再凑上来献殷勤,也没有用那种夹着嗓子的声音说话。
至于金珉周,那丫头今天看起来状态好多了。
眼眶不红了,站在队伍里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至少敢直视刘裕的眼睛了,不再像昨天那样抖得像个筛子。
“看来权大队长的镇压教育还是有点效果的。”
刘裕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群女人不发疯,他就能把这份代班工作顺利地糊弄过去。
“行了,都别站着了。昨天把整首歌顺了一遍,今天我们开始抠细节。”
刘裕翻开曲谱,拿出了他作为专业声乐老师的架势。
他决定把昨天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抛在脑后,今天,他就是一个只认音符不认人的冷酷机器。
整个下午的指导非常顺利。
刘裕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和客观,一针见血地指出每个人的问题。
而成员们在权恩妃的高压统治下,也没有人敢再搞什么幺蛾子,全都乖乖地接受着刘裕的毒舌洗礼。
就连崔叡娜在唱错的时候,刘裕也没有再像昨天那样别扭地改口,而是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她的失误。
虽然崔叡娜被训的时候还是会露出那种委屈巴巴的表情,但刘裕这次硬是狠下心,没有再看她的眼睛。
一直到下午五点,代班课程终于结束了。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把今天指出的问题好好练练,明天我要验收。”
刘裕合上曲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
女孩们齐刷刷地鞠躬道谢。
刘裕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充满荷尔蒙和暗流的地下室里多待。
他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就往门外走。
权恩妃看着刘裕离开的背影稍微松了一口气。这家伙今天总算是正常了。
然而,就在刘裕刚刚拉开练习室大门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刘裕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回家了吗?”
刘裕刚想回复,田小娟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让他陷入了沉默。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