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打仗哪有不疯的

圣朝那边。

半步三品的护卫已经起身,脚尖刚点地,准备下场。

陆风眠抬手。

“坐下。”

护卫动作一顿,嘴唇动了动:“陆使,属下……”

陆风眠没看他,回答得很干脆:“他是四品,你上去,赢了也难看。”

护卫没有反驳,退回了座位。

冷洛泱凑过去,唇齿间轻碾:“叔,你拦他做什么?直接碾过去不就完了?”

陆风眠没答她这茬。

他的视线掠过自家随侍,对其中一位身形精瘦的青年点了点头。

“阿策,你去。”

在陆风眠看来,阿策出手,分量刚好。

既能赢下这一场,也不至于让圣朝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

大乾群臣暗暗松了口气。

但同样的,同为四品天象,可圣朝功法、资源、传承都压着大乾一头,大乾群臣心里都清楚,这一战,周铁柱想赢太难。

名为阿策的护卫起身,走到殿中。

阿策拱手,语气平稳:“十招之内,属下让他退场。”

武将席上。

陈远书冷笑了一声,刀鞘在地上杵了一记。

“口气不小。”

阿策没看他。

顾长生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同为四品天象,但阿策周身气机内敛,根基深厚,圣朝修士的资源、功法、底蕴,不是边军苦修能比的。

“他会赢。”

李沧月忽然开口。

铜磬响了。

阿策率先动了起来。

快。

指风破空,第一招直奔周铁柱丹田,角度刁钻,力道凌厉。

周铁柱没闪。

“砰”的一声闷响,指风劈在他右肩,皮肉翻开,血珠子飞溅出去,洒在白玉砖面上。

武将席上几声抽气。

“完了!”

赵侍郎跟几个低品阶的文官吓得脸都白了。

陈远书猛地站起来。

“这小子疯了,他不躲?”

刀疤脸攥紧桌沿,声音发沉:“他在拿肩膀换贴身的机会。”

周铁柱挨了那一击的同时。

拳头砸在阿策肋下。

骨节相撞的闷声让他脸色骤变。

他没料到这人完全放弃防守,拿自己的肉身硬吃一招,就为了换一次贴身的机会。

周铁柱嘴角溢出血来,脚步不退,身子往前压。

阿策冷声道:“找死。”

接下来几个呼吸。

阿策连出三招,招精准,招取要害。

周铁柱身形一晃。

单膝跪地。

殿内有老将别过了头。

阿策居高临下,看着单膝跪地的周铁柱。

“你已经输了,认……”

话没说完。

周铁柱猛地弹起,额头狠狠撞上阿策下巴。

咔嚓。

牙齿咬碎的声音传遍全殿。

阿策踉跄后退三步,嘴角溢出鲜血,一颗碎牙“叮”地落在地砖上。

谁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打法。

殿内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武将席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好!”

冷洛泱怔怔看着场中那个浑身染血的年轻武官,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大乾这些人。

“陆叔,他……他为什么不防守?”

“因为他技不如人。”

冷洛泱转过头看他。

陆风眠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分:“拖得越久,败得越快。他能抓住的机会,只有贴身换伤,用一口气把阿策拖进死局。”

冷洛泱追问:“那他不怕死?”

陆风眠没答。

场中。

阿策抹掉嘴角的血,周身气机陡然暴涨,真气裹着掌风,一掌拍在周铁柱胸口。

周铁柱胸前护体真气当场炸散,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涌。

但他同时……

一拳砸在阿策的面门上。

“砰!”

两个人同时倒退,同时吐血。

阿策撑住了身形,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脸色铁青。

“你疯了。”

周铁柱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口沾血的牙,笑了一下。

“打仗哪有不疯的。”

说完这句话,他又扑了上去。

陈远书猛地站起来。

“好小子。”

场中。

两人已经彻底进入绞杀。

阿策的招式越来越急、越来越狠。

为每一次出手,阿策都要分心防备对方那种不计后果的打法。

太和殿内距离有限,阿策先前又轻敌失了先手,周铁柱贴上来后,边军近身搏杀的狠劲,硬生生压住了他最擅长的身法变化。

最后一击。

两人同时暴起。

周铁柱倾尽全身力气,一拳轰出。

阿策真气凝掌,迎了上去。

拳掌相交。

气浪炸开。

案上杯盏震落一片,铜磬架上的磬锤“哐当”掉在地上。

烟尘散开。

两个人都在原地站着。

全殿屏息。

一息。

两息。

三息……

阿策的膝盖弯了。

他朝前栽倒,单膝撑地,手指扣进了地砖缝里,想撑起来。

没撑住。

整个人趴了下去。

圣朝所在的方向,所有人包括陆风眠在内,神情已经从最初的倨傲变成了凝重。

周铁柱还站着。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血从脚下汇成一小摊,腿在打颤,摇欲坠。

“好!”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武将席炸了。

“好小子!!”

“铁柱!”

陈远书一把扯过自己的外袍,兜头披在周铁柱身上。

他嘴里还骂着:“你个龟孙,不要命了?啊?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你这么打的!”

周铁柱偏过头,笑了一下,嘴唇翻开,缺了半颗门牙,笑起来有点傻。

“陈叔,营正教我的打法没丢人吧?”

陈远书怔怔看着。

“没丢人。”

陆风眠看着那个摇欲坠却始终没倒下去的年轻人被人架着退回席位。

“兵虽弱……”

圣朝另外几个护卫的面色也不太好看。为首那个半步三品的,原本倨傲的坐姿收了,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周铁柱被人搀下去了。

殿内短暂沉寂。

陆风眠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第一局,大乾胜,第二局,大乾打算派谁?”

全殿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汇在顾长生和李沧月身上。

阿策已经是圣朝此行最弱的一人,下一场,无论谁出手,都只会更难。

而顾长生只是五品。

五品对四品,差的从来不止一个境界。

赵侍郎在文官席上急得脸都白了,扯着旁边同僚的袖子低声说:“帝君不会真自己上吧?他才五品啊……”

没人回答他。

顾长生解开腰间玉佩,搁在案上。

他抬眼看向李沧月,语气仍旧从容:“娘子,这一场你先来,还是我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