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面对碰瓷,不能当莽夫

潜艇艇长?

海因里希说的。

他夸过谁啊?

屋里一静。

几个年轻艇员的背都挺直了。

台海北部,东瀛舰队旗舰石见号。

这是一艘老式装甲巡洋舰。

舰身不新。

钢板上有旧漆斑驳。

可它的吨位和炮塔摆在那里,远远看去,仍像一座会移动的铁城。

旗舰会议室里,寺内慎一少将看着两份报告,脸色阴得像暴雨前的海。

第一份,是两艘残破驱逐舰带回来的海战报告。

中国巡洋舰。

潜艇鱼雷。

水面压迫。

无线电警告。

第二份,是厦门领事馆被接管后的混乱短报。

地下电台暴露。

军火仓开箱。

英美观察员签名见证。

青潮呼号可能泄露。

寺内慎一把报告按在桌上。

“支那人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打仗了?”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渡边少佐站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

他之前在二号驱逐舰上吃过亏。

舰艉被鱼雷撕开的声音,现在还在耳朵里。

寺内慎一冷冷道:“他们不是买船装门面。”

“他们在控制战场。”

“巡洋舰控制水面,潜艇控制恐惧,报馆控制舆论和话语权。”

他说到这里,牙关一紧。

“厦门那帮蠢货,连体面都让中国人开箱登记了。”

渡边少佐低头。

“司令官阁下,我们必须立刻压向厦门外海。若不展示海军力量,领事馆文件、军火仓清单和频率册都会成为中国人的舆论武器。”

寺内慎一道:“对外怎么说?”

“保护侨民。”

渡边少佐答得很快。

“维护国际商船航道安全。”

寺内慎一冷笑一声。

“好听。”

“那对内呢?”

渡边少佐抬头。

“迫使陈家军交还领事馆文件,释放被扣人员,停止对帝国侨民商社的清查。”

寺内慎一看向海图。

“镇东号在哪里?”

参谋立刻上前。

“按残舰回报,中国巡洋舰应仍在闽江口外海。”

寺内慎一盯着海图。

“若它还在那里,就用舰队压过去。”

“若它退了呢?”

渡边少佐问。

寺内慎一沉默了一瞬。

他想说中国人不敢退。

可刚才那些报告摆在那里。

中国人敢撞,敢放鱼雷,敢开炮,也敢不击沉残舰。

这种人,未必会照着帝国海军学校的预想走。

他缓缓道:“那就逼他们出来。”

“用什么?”

寺内慎一手指点在商船航道上。

“航道。”

镇东号,无线电室。

舱室不大。

电键声噼啪作响。

沈笠弯腰站在一名无线电员身后,看着抄写纸上的符号。

旁边的译电员已经熬得眼里全是血丝。

“少帅!”

沈笠抓起一张纸,快步回到舰桥。

“厦门转来的频率册对上了。”

陈子钧接过。

纸上只有几个被破译出来的片段。

青潮。

护航。

商船航道。

危险机动。

舆论。

没有完整句子。

可意思已经够了。

陈子钧看完,忽然笑了一声。

林成章皱眉。

“少帅?”

陈子钧把纸条放在海图上。

“东瀛人不是单纯来报仇的。”

“他们想碰瓷。”

林成章没听懂这个词。

沈笠倒是跟陈子钧久了,隐约猜到几分。

“少帅的意思是,他们要故意贴近商船航道,逼我们先开火?”

“差不多。”

陈子钧看着海图上的航线。

“他们打着保护侨民、维护航道的旗号北上。若镇东号急着迎上去,炮口一抬,他们就能向各国报馆喊,中国军舰威胁国际商船。”

他指尖点在商船密集区。

“若他们再让自己的军舰在商船附近危险机动,或者故意放一条辅助船擦边,我们一开炮,他们就有文章可写。”

这不就是民国版海上碰瓷吗?

车头都伸到你轮子底下了,还要先躺地上喊你撞人。

真是祖传老手艺。

林成章脸色沉下来。

“卑鄙!”

汉斯摇头。

“不卑鄙。海军史上,这种办法很多。”

他说得很平静。

“只是他们没想到,少帅先拿到了频率册。”

沈笠道:“少帅,是否立刻公布青潮残码?”

“不急。”

陈子钧道:“先发两套电文。”

沈笠摊开纸。

“第一套,给各国商船。”

陈子钧道:“台海方向东瀛大型军舰编队正向厦门、闽江口外海北上,可能进行危险军事机动。各国商船请避开相关海域。陈家军愿提供安全航线建议。”

沈笠笔尖飞快。

“第二套?”

“给报馆。”

陈子钧声音平稳。

“厦门东瀛领事馆地下电台备用频率册所载青潮呼号,已与台海东瀛舰队电讯相互印证。福建省府将继续公开证据,保护普通侨民与国际商路安全。”

沈笠抬头。

“少帅,不点破他们制造航道事故?”

“现在点破,他们就换玩法。”

陈子钧道:“先让商船避开,让记者盯住,让东瀛舰队以为我们还没完全看懂。”

林成章听明白了。

“放他们走进证据里?”

陈子钧看了他一眼。

“对。”

“让他们自己把脚塞进夹子。”

镇东号外,海风吹得旗绳啪啪作响。

航海长传来报告。

“少帅,若按新航向后撤半个航段,镇东号将离开东瀛主力可能搜索扇面边缘。”

林成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恢复了舰长的冷硬。

“左舵五。”

“保持十二节。”

“各炮位戒备,不许擅自指向商船航道。”

传令兵高声复述。

“左舵五,保持十二节,各炮位戒备,不许擅自指向商船航道!”

炮位上的老水兵们有些不甘。

可命令就是命令。

镇东号舰艏缓缓压出一道弧线。

灰蓝色海面上,那艘刚刚打出中国巡洋舰第一轮主炮战果的军舰,没有继续朝台海方向猛冲。

它退了半个航段。

退得不慌。

退得像一把刀,重新藏回袖子里。

台海北部,石见号旗舰舰桥。

参谋急匆匆进来。

“司令官阁下,侦听不到镇东号原先位置的无线电回波。”

寺内慎一转身。

“什么意思?”

“中国巡洋舰可能已经改变航向。”

渡边少佐脸色一变。

“它退了?”

参谋犹豫。

“不像撤退。更像……离开了我们预设压迫线。”

寺内慎一的手指慢慢收紧。

一拳打出去。

空气里没有人。

这比对方迎上来更让人难受。

如果镇东号冲上来,他可以用老式装甲巡洋舰和两艘轻巡形成压迫。

中国人若开炮,就把国际航道文章做足。

中国人若不开炮,就逼他们后撤丢脸。

可现在,镇东号不在预想位置。

潜艇也不知在哪。

厦门的频率册还被中国人拿着。

连商船航道都开始收到陈家军的明码警告。

参谋又递上一份电报。

“各国商船开始转向避让。”

“有两艘英商货轮询问陈家军安全航线建议。”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渡边少佐低声道:“他们把我们要走的路,先告给商船了。”

寺内慎一眼角抽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陈子钧不是不敢打。

是不给他想要的打法。

镇东号舰桥。

夜色压下来。

海图灯亮起,黄光落在陈子钧脸上。

沈笠把最后一张破译纸条递上来。

“少帅,青潮残码又出来一段。”

陈子钧接过。

这一次,字更多。

护侨名义。

逼近航道。

诱发中方炮击。

制造商船恐慌。

对外控诉。

沈笠声音发冷。

“少帅,青潮不是攻击令。”

“是制造航道事故的令。”

林成章重重一拳砸在海图桌边。

咚!

“拿商船当盾牌?”

汉斯低声道:“也拿侨民当借口。”

陈子钧看着那张纸。

厦门租界的箱子开完了。

海上的箱子,也露出缝了。

东瀛人想把航道变成戏台。

想让军舰、商船、报馆、领事馆一起唱一出“中国人威胁海贸”的戏。

算盘打得挺响。

可惜。

他最烦别人碰瓷。

尤其是在他的海上。

陈子钧把纸条放回桌上。

“沈笠。”

“在。”

“把青潮残码封存,抄送沪上。”

沈笠一怔。

“莫小姐也要?”

“要。”

陈子钧看向海图上的商船航道。

“东瀛人要拿航道吓商人。”

“那就让莫蕙心准备好账。”

“告诉她,海防公债可以开始热身了。”

沈笠立刻明白。

东瀛拿舰队压航道。

陈家军拿证据稳航道。

等商人发现,真正保护商路的是陈家军,海防公债就不只是借钱。

是买平安。

林成章抬头。

“少帅,镇东号接下来如何?”

陈子钧道:“保持可见。”

“不进他们的套。”

“也不让他们忘了我们有炮。”

他抬手点向台海方向。

“潜艇听声。”

“岸炮上膛。”

“报馆看戏。”

“商船避路。”

陈子钧抬眼,声音很轻。

“他们想碰瓷。”

“那就让他们知道,碰瓷也得挑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