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国同桓国正式在明面上展开合作。

摇摇欲坠的晋国,在一个萧瑟秋雨的清晨,被萧国和桓国一分为二。

萧挽霜同桓王在地图上朱笔一划,便就此令晋这个字在地图上消失,从此挂上了两国各自的旗帜。

萧国的版图走向了与上一世完全不同的境况。

而这一年的冬天就快来临,萧挽霜麾下兵甲整肃,她决定整个冬天就在这片土地坐镇,守着东境边上的许国。

她要守住这个冬天,只要萧冉不再如前世那样亲自出征,或许就能扭转那年少殒命的劫数。

尽管冉弟猜忌她,但眼下,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们要相互扶持的事实。萧冉可以不明白,但她不得不坚持。

“公主接下来想要哪里?”低沉魅惑的男声飘至耳际。

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目光转向房中唯一的身影。

桓墨站在那幅崭新的版图面前,身姿挺拔,侧脸在烛光的勾勒下锋利而神秘。

他凝视着图上的山川城池,目中透着吞噬一切的幽光。

他沉寂了多年的野心,近年来,为着上一世的对手,而活跃地跳动。

“此处如何?”他手指一点,落在舆图东侧的一处疆域上。

是许国。

萧挽霜心下一凛。

他轻飘飘的几个字,轻飘飘地指点着,仿佛便已将一国掌控于股掌之间。

他如此野心勃勃的模样令她警惕,甚至害怕。

“驸马似乎对当今局势格外敏锐。”她心中忌惮与寒意并行,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行至他身侧,手指随着他的方向,虚点许国疆域。

“驸马为何选这里?”说着,她将指尖越过旧晋边界,稳稳落在另一片更为辽阔的土地上:“若我说,此处才是我下一个目标呢?”

她所指之处,乃桓国疆土。

这是桓墨的故国,也是他前世龙兴之地,权柄之始。

她在试探。试探他野心的边界,试探他对故国的态度,更试探他看似温柔情深的掩盖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面孔。

桓墨神色未变。

他微笑,笑得很轻:“公主这便要为我报仇了吗?”

萧挽霜并不回答,只回以他笑意,同他一样带着玩味的神色。

四目相对。

“若是公主的决定,此处亦可。”

说罢,他目中狡黠一闪,倾身低头。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仍带着警惕的萧挽霜下意识想退,一条有力的手臂却仿佛早预判到似的,迅速将她拦腰拉拢。

“你……”未尽的话语被吞没在相触的唇间。

罢了。

肌肤之亲,夫妻常理,何况桓墨曾为救她落下病根。她在心中这般宽慰自己。

只是自从重逢以来,他索求渐频。她并不是反感或讨厌,但一想到安心和他上一世的关系,想到此前他同安心待在一起的数月时光,心里总像扎着一根刺一般。

他察觉出她的心不在焉。

“怎么了?”

“……无事。”

……

暧昧的氛围还未散去,萧挽霜静静躺了片刻。她睁着眼睛,慢慢从黑暗中找到了一点淡淡的微光。

身侧之人的呼吸渐沉而均匀,她便轻轻起身,披衣下榻。

悄然收拾妥善,她回头借着窗外透进的亮光,看了眼帷帐内模糊的身影。

轻声推门而出。

此刻天色未明,庭院深深,晚秋的寒意侵人。

从前她也常常如此,桓墨只道是她习性,未曾深想。可今夜,或许是她片刻的心不在焉仍梗在心头,他并未真的沉睡。

听得那细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蓦然睁开了眼。鬼使神差地,他亦起身,悄然朝她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寒夜寂寥,那道窈窕高挑的身影径自走入了后院的厨房。

此刻厨房空无一人,灶台冰冷。

桓墨隐在暗处,看着她熟练地自己打水、生火,又将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包打开,将里面的药材放入陶罐,熬煮。

柴火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火光映着她平静的侧脸。

桓墨的心情,却在此刻一点一点下沉。

他想起此前在公主府时,每每亲热过后,她也会独自离开片刻,侍女彩春总会适时为她备上什么。

他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女子调理的汤饮。

然此刻眼前的场景,和这巧合的时间,令他心头冒出一个冰冷的猜测。

那猜测使他感到不悦,感到锥心的痛楚。

他眸色渐黯,终究没有选择立刻冲出去质问。

……

谜底揭晓于一次萧挽霜的独行。

那日她换了一身普通人家的衣服,做寻常女子打扮,未带随从出门。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派人跟踪了她。

待云舟回报,说公主去了医馆。

午后,城西医馆。

忽有客至,众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随之侵入。

来人一袭玄衣,身姿隽秀挺拔,容貌俊美世间少有。

只是,那绝世的面容上凝着化不开的冷意,周身散发出凛然的气息,令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的侍卫,手按剑柄,宝剑随时待出窍。

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今日巳时三刻,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子带着药渣前来,抓了什么药?”

郎中被他目光一慑,吓得双手颤抖,战战兢兢。

“回,回贵人……今日确有那样的一位姑娘来过,但她、她并非抓药,只是向我询问……”

“问什么?”

桓墨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

那老郎中冷汗涔涔,直觉大祸临头,结巴道:“她、她说自己熬煮不便,问老夫……可否配置成便携的药丸……”

说着,只见眼前郎君的脸色越来越差,逼视着他:“什么药丸?”

老郎中腿脚发软,眼前这谪仙般的郎君,与上午前来那清冷女子的面容隐隐重叠。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出心头,郎中再不敢隐瞒,颤声道:“是,是……避子之药……”

“铮——!”

他话音未落,贵人身畔的侍卫佩剑已出半鞘,杀意凛然。

郎中吓得跌坐下地,医馆内瞬时遍布寒霜,又静又冷。

桓墨立在原地,面上最后一丝血色尽褪。

良久,他轻轻抬手,止住云舟。

“同样的药,拿来给我。”那平静的声音下,压抑的是剧烈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