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科医生点了点头。
“出现呼吸衰竭以后呢?”
“再讨论有创通气。”
肾内科医生看着患者的中毒时间。
“已经错过最早期灌流时间,现在再做意义有多大?”
陆晨没有迟疑。
“意义比不做大。”
他将治疗方案写在医嘱单上。
“血液灌流两次,间隔六小时。”
肾内科医生继续往下看。
“同步进行血液滤过?”
“保护肾功能,同时控制炎症介质。”
呼吸科医生抬起头。
“激素冲击呢?”
“做。”
“环磷酰胺?”
陆晨看了一眼刚刚返回的白细胞和感染指标。
“目前允许。”
他将化验单交给护士。
“先完成基线筛查,随后尽快开始。”
“家属那边呢?”
“所有风险和预后,都要说清楚。”
患者丈夫站在抢救室外,双手不停地搓动。
他已经从网上查过百草枯,越查心里就越绝望。
看到陆晨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我老婆还有救吗?”
陆晨没有给出虚假的保证。
“情况很重。”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也跟着抖了一下。
陆晨没有停下。
“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男人像是重新抓住了什么东西。
“真的还有机会?”
“她已经错过最佳处理时间,现在出现了肺、肝和肾损伤。”
陆晨将知情同意书递到他面前。
“我们会按照最积极的方案治疗,接下来几天是关键期。”
男人连忙点头。
“要多少钱都行。”
“先把知情同意签了。”
男人接过笔,手指却迟迟无法稳定下来。
“医生,求求你救她。”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女儿刚上大学,她不能没有妈。”
陆晨看着他。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男人的眼眶已经发红。
“她能撑过去吗?”
“现在没人能保证。”
陆晨指了指同意书上的风险说明。
“你也要做好长期治疗和病情反复的准备。”
男人用力点头,拿起笔时手指仍在不停发抖。
陆晨转身回到抢救室,这一忙就是接近四个小时。
第一次血液灌流结束后,患者的循环情况暂时稳定下来。
但肺部损伤仍在继续发展,后续病情依旧不容乐观。
陆晨没有等全部指标稳定,便把观察重点交给呼吸科和重症团队。
他逐条核对完医嘱,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去更衣室洗了把脸。
此时距离欢迎晚宴开始,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
晚宴安排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内部接待餐厅。
没有媒体,没有横幅,也没有冗长的欢迎仪式。
一张长桌两边,分别坐着中外专家和院方人员。
哈特曼坐在主宾位,杜邦和克劳斯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曾大洋、李森、方芷晴、何勇和京华医院的专家也已经到场。
只有陆晨的位置一直空着。
晚宴开始前,曾大洋已经解释过陆晨迟到的原因。
哈特曼并不在意,甚至让服务人员不用继续等待。
“医生因为患者迟到,是最合理的迟到。”
但随着时间过去,桌上的气氛仍然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仅是一场普通的欢迎晚宴。
这也是陆晨和哈特曼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匿名文章、技术审查和即将开始的验证,许多问题都还没有说开。
四十分钟后,包间门终于被推开。
陆晨走了进来,身上仍然穿着深蓝色手术服。
手术服外面只套了一件白大褂,袖口挽到了手腕上方。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额角也能看出刚刚擦过汗的痕迹。
“不好意思,患者情况不稳定。”
曾大洋抬手指了一下空位。
“先坐,饭还是热的。”
陆晨在哈特曼对面坐下,双方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彼此。
哈特曼看过陆晨的大量资料,也反复研究过他的手术录像。
但真正看到本人时,他还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太年轻了。
资料上的二十四岁,和一个真实坐在面前的人,带来的冲击完全不同。
陆晨没有先谈天气,也没有说任何欢迎客人的场面话。
他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随后抬头看向哈特曼。
“哈特曼教授。”
翻译立刻进入状态。
“您那位博士后写的文章,打算让他自己删,还是我来正式回应?”
翻译刚刚说完,整张桌子瞬间安静下来。
曾大洋端到一半的茶杯停在半空。
李森看了陆晨一眼,神情倒没有太多意外。
他知道陆晨不会绕弯,却没想到连第一句客套话都省了。
方芷晴低下头,掩饰住嘴角极轻的笑意。
杜邦慢慢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哈特曼。
克劳斯则抬起眉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哈特曼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你说的是顾明辉?”
“是。”
“你认为文章是他写的?”
“学术结构很像,传播路径也和他有关。”
哈特曼没有立刻否认。
“顾明辉曾经是我的博士后。”
他摘下眼镜,用餐巾擦拭了一下镜片。
“文章里的部分审查逻辑,也确实来自我的研究和教学。”
曾大洋和李森的神情同时严肃起来。
哈特曼重新戴上眼镜。
“但我没有要求他抹黑你。”
陆晨的目光没有移开。
“那您要求他做什么?”
“审查。”
“匿名审查?”
“我让他收集你的公开资料,判断成果是否可信。”
哈特曼的语气十分平稳。
“你公开全部数据之前,外界能看到的内容太少。”
“所以呢?”
“你的结果太好,所以需要更高等级的证据。”
陆晨没有打断,只看着哈特曼继续说下去。
哈特曼将手放在桌面上。
“我对你的技术很感兴趣,但不会因为媒体称你为天才,就跳过验证过程。”
陆晨的表情依旧平静。
“所以您默许他发布那篇文章?”
“我没有看过最后的中文稿。”
“英文原稿呢?”
哈特曼沉默了片刻。
“看过。”
餐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紧绷。
何勇皱起眉头。
“那篇文章已经超过正常的技术讨论。”
翻译将这句话转述给哈特曼。
哈特曼没有回避。
“我承认,其中部分表述会引导读者怀疑陆医生的学术诚信。”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也是我来到中国后,准备首先说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