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手术以后,他还能站起来吗?

方案终于确定。

陆晨没有给任何人继续犹豫的时间。

“备血四个单位,启动术中神经电生理监测。”

他把手术单递给孟燕。

“麻醉科准备困难气道方案,翻身全程保持颈椎轴线稳定。”

“已经通知赵明。”

“心肺功能评估呢?”

“床旁超声完成,射血分数正常。”

陆晨转向马维庸。

“家属在哪里?”

“妻子和弟弟都在外面。”

“把风险一次说清楚,十分钟后进手术室。”

周海生躺在床上,听见了所有人的讨论。

他的脸色比刚送来时更白。

“陆医生。”

陆晨走到床边。

“我会不会瘫?”

“有风险。”

陆晨没有回避。

“但现在做手术,还有机会把功能保住。”

“如果不做呢?”

“肌力还会继续下降。”

周海生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儿子才六岁。”

他努力抬了一下右手,却连手腕都无法离开床面。

“我还得干活。”

“那就配合我们。”

陆晨重新检查颈托位置。

“从现在开始不要主动转头,也不要试着坐起来。”

“手术是谁做?”

“我们三个。”

周海生的目光从陆晨移到何主任和马维庸身上。

“能不能保住腿?”

“尽最大可能。”

周海生闭上眼睛,几秒后重新睁开。

“我签。”

家属很快被带进谈话室。

周海生的妻子穿着一件沾满水泥灰的外套,显然是从工地附近直接赶来的。

她听完风险说明后,握笔的手一直在抖。

“手术以后,他还能站起来吗?”

马维庸没有给出轻率承诺。

“现在无法保证。”

何主任把影像指给她看。

“但如果继续等,瘫痪风险只会更高。”

女人的眼泪掉在同意书上。

“做。”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

“只要还有机会就做。”

……

三位国际专家被安排进入手术示教室。

哈特曼没有要求进入手术间,也没有对观摩位置提出任何特殊要求。

示教室与手术室之间通过多路高清影像连接,可以同时看到术野、监护仪和神经电生理信号。

杜邦坐在中间,克劳斯坐在右侧,哈特曼则将一份空白记录纸放在面前。

他们来江城的原定计划里,并没有这台手术。

这不是提前选择的示范病例,也不是为了展示技术而准备的标准操作。

患者刚从工地送来,手术方案也是十几分钟前才确定。

这样的病例,反而比任何经过准备的技术演示都更有价值。

手术室内,麻醉诱导已经开始。

赵明站在患者头侧,双手固定气道和颈托。

“准备插管。”

患者的颈椎不能过伸,普通直接喉镜风险太大。

陆晨站在旁边。

“纤支镜引导,保持中立位。”

赵明点了一下头。

“血压九十八比六十四,去甲肾上腺素小剂量维持。”

纤维支气管镜顺利进入气管,导管也很快固定完成。

整个过程中,周海生的颈部几乎没有出现移动。

麻醉完成后,第一阶段手术开始。

患者被整体轴线翻转到俯卧位,头颈通过专用支架保持稳定。

何主任站在主刀位置,陆晨和马维庸分别站在两侧。

后正中切口打开后,颈椎后方结构逐层显露。

C5棘突和椎板周围可见明显软组织挫伤,部分韧带已经完全撕裂。

何主任把定位图像调到屏幕上。

“C4、C6双侧固定。”

陆晨看了一眼神经监测信号。

“可以。”

何主任开始置入侧块螺钉。

第一枚螺钉进入时,监测信号保持稳定。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也依次到位。

何主任的操作很稳,路径选择没有一丝多余调整。

陆晨站在一旁,没有因为自己拥有骨折复位和固定技能就随意插手。

专业团队配合的价值,不是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抢过来。

而是让最合适的人,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完成操作。

后方固定完成后,马维庸开始进行椎板减压。

椎板被小心打开。

随着减压范围扩大,原本受到束缚的硬膜囊逐渐出现搏动。

但神经监测信号没有明显改善。

马维庸看向屏幕。

“主要压迫还是在前方。”

“意料之中。”

陆晨检查后方血肿范围。

“把能松解的部分全部松开,为前路操作留空间。”

一小片暗红色血凝块被吸出。

硬膜外血肿在后方的延伸部分得到清理。

监测信号轻微回升,但远远没有恢复到安全水平。

何主任完成连接棒固定。

“后路稳定完成。”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第一阶段用了五十八分钟。

“准备翻身。”

所有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患者的颈椎已经通过后路内固定获得基本稳定,但翻身仍然不能大意。

麻醉、骨科、神外和护理团队共同完成轴线翻转。

患者重新回到仰卧位。

神经电生理信号没有下降。

赵明抬头看向陆晨。

“血压一百零六比六十八,血氧稳定。”

“开始前路。”

第二阶段手术正式开始。

陆晨站到主刀位。

他在颈前右侧确定切口位置,切开皮肤后逐层分离。

颈前区域解剖结构极其密集。

外侧是颈动脉鞘,内侧是气管和食管,后方则是椎体与脊髓。

任何方向多偏几毫米,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示教室里,克劳斯身体微微前倾。

他是显微外科专家,最关注的不是手术方案,而是手在狭窄区域内如何完成精确分离。

陆晨的动作并不夸张。

没有为了让示教室看清楚而故意放慢,也没有追求视觉上的速度。

每一次钝性分离都停在恰当的位置。

颈动脉鞘被完整推向外侧。

气管食管复合体则平稳牵向内侧。

喉返神经可能经过的区域,没有受到任何粗暴牵拉。

克劳斯盯着放大的术野。

“他的左手没有多余动作。”

杜邦没有移开视线。

“牵开力度也一直在变化。”

哈特曼用笔记录了一行数据。

“他在根据组织张力实时调整。”

三个人的声音都很低。

手术室内,陆晨已经显露C4至C6椎体前方。

C5椎体塌陷明显,前缘碎裂,后壁骨片向椎管内移位。

椎前血肿被清理后,损伤范围比影像上看起来更严重。

马维庸站在助手位,观察神经监测数据。

“右侧体感诱发电位又降了百分之十。”

“前方血肿还在增加。”

陆晨没有停顿。

“先切除椎间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