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这不像临时配合,像练了十年的团队

C4到C5、C5到C6椎间盘被依次处理。

碎裂的C5椎体失去上下连接后,才有足够空间分块切除。

陆晨使用高速磨钻,从椎体中央开始建立安全通道。

钻头距离椎管越来越近。

示教室里的气氛也随之安静下来。

哈特曼放下了笔。

克劳斯的视线紧紧锁定磨钻前端。

杜邦原本放在腿上的手,不知不觉握住了座椅扶手。

颈前操作空间本就狭窄。

碎骨片后方就是已经受伤的脊髓。

磨得太少,压迫解除不彻底。

磨得太深,则可能直接伤到硬膜和脊髓。

陆晨的手却始终没有出现一丝偏移。

磨钻沿着预定范围一点点削除骨质。

每接近一层危险区域,速度都会自然降低。

神级外科触觉与外科之心同时生效。

骨质密度、剩余厚度和后方组织的阻力变化,都通过器械传回指尖。

当最后一层薄骨片只剩不到一毫米时,陆晨停下磨钻。

“显微咬骨钳。”

器械递到手中。

陆晨从边缘开始,一点点移除最后的骨片。

脊髓前方的硬膜逐渐显露。

暗红色硬膜外血肿也随之涌出。

马维庸立刻接入吸引器。

“减压开始有效。”

神经监测屏幕上,原本持续下降的波形第一次出现回升。

陆晨没有因为信号改善就放松。

最大的一块骨片仍然卡在脊髓前方偏左的位置。

它像一把楔子,紧紧嵌入椎管。

如果直接向外拉,很可能牵动脊髓。

陆晨换上显微剥离器。

“从右侧建立间隙。”

马维庸盯着骨片边缘。

“左侧和硬膜粘得很紧。”

“所以不从左侧动。”

陆晨让器械沿骨片右缘缓慢进入。

剥离器进入的深度每增加一毫米,示教室里的三个人便多屏住一分呼吸。

骨片终于出现轻微松动。

陆晨没有直接取出,而是先将它旋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压在脊髓上的力量随之卸掉。

神经监测信号再次回升。

马维庸眼神一亮。

“松了。”

“取出。”

碎骨片被完整拿出,放进器械盘中。

它的长度接近两厘米,边缘锋利得像一把不规则刀片。

如果再向后移动一点,周海生的脊髓就可能被直接切开。

马维庸看着恢复搏动的硬膜囊。

“前方压迫解除。”

陆晨检查左右两侧。

“确认没有残余骨片。”

术中影像很快完成。

椎管前方已经恢复通畅,残余压迫小于百分之五。

接下来是重建。

人工椎体被送入术野。

陆晨先根据上下终板角度进行调整,再缓慢撑开恢复椎体高度。

何主任站到另一侧,观察颈椎力线。

“再高一毫米。”

陆晨调整人工椎体。

“现在呢?”

何主任看了一眼侧位影像。

“高度合适。”

人工椎体的位置必须足够精准。

偏前容易影响食管和气管。

偏后可能重新压迫椎管。

左右偏移则会破坏颈椎力线。

陆晨在影像引导下完成最终定位。

实时测量结果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前后位误差:0.31毫米】

【左右位误差:0.27毫米】

【角度误差:0.18度】

示教室里依旧没有人说话。

杜邦握着扶手的手没有松开。

克劳斯摘下眼镜,低头擦了一下镜片,又重新戴了回去。

哈特曼盯着误差结果,眼神已经与最初进入医院时完全不同。

前路钢板固定完成。

最终影像显示,人工椎体位置理想,颈椎高度和生理曲度得到恢复。

神经监测信号也回升到术前基线以上。

陆晨检查止血。

“放引流,准备关闭。”

何主任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

从手术开始到现在,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比陆晨预计的四小时还快了十三分钟。

缝合完成后,患者被转回仰卧位。

赵明开始降低麻醉药物。

“准备唤醒。”

几分钟后,周海生缓慢睁开眼睛。

陆晨站在床边。

“周师傅,听得见吗?”

周海生眨了一下眼睛。

“听见了。”

“动一下右脚。”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被单下方。

最开始没有动静。

两秒后,右脚踝出现了清晰的背屈动作。

幅度不大,却已经远远超过术前。

何主任立刻检查肌力。

“右下肢三级。”

马维庸又检查左侧。

“左下肢三级。”

周海生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腿能动了?”

陆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能动,但现在别乱动。”

周海生的眼眶一下红了。

“谢谢。”

麻醉团队将患者送往重症监护室。

手术室的门关闭后,何主任终于长出一口气。

“我刚才真担心前路做不完。”

马维庸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后路如果不先稳定,前面那块骨片根本不敢动。”

何主任看向陆晨。

“这台手术以后可以形成流程。”

陆晨摘下口罩。

“先复盘。”

“现在?”

“趁所有细节还记得。”

何主任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是真不给人喘气。”

……

示教室里,三位国际专家仍然坐在原位。

屏幕上正在回放人工椎体植入的关键步骤。

哈特曼没有开口。

杜邦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主动发表意见。

克劳斯看着何主任、马维庸和陆晨分别完成各自环节,忽然用德语低声说了一句。

“这不像临时配合。”

杜邦转头看向他。

“像什么?”

“像练了十年的团队。”

哈特曼没有反驳。

他盯着屏幕里的陆晨,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场手术最惊人的地方,不只是陆晨完成了高难度前路椎体切除。

真正让人难以忽视的,是他在几分钟内整合了两个互相争执的科室。

他没有证明何主任错了,也没有证明马维庸错了。

他只是把两个人最擅长的部分,放进同一套方案里。

何主任负责稳定。

马维庸负责神经减压与监测。

陆晨承担最危险的前路切除和重建。

三个人第一次配合,却像一支已经磨合多年的固定团队。

这种能力很难通过论文和数据展现。

只有真正站在急诊现场,才会看见它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