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江城的天刚蒙蒙亮,网上的舆论已经完成了新一轮发酵。
顾明辉的道歉信被各大医学号转载。
有曾经转发质疑文章的博主开始补发道歉。
也有人嘴硬,说撤回不代表陆晨所有技术都合理。
很快就有人把哈特曼的现场道歉视频片段剪了出来。
评论区只剩一片热闹。
【国际权威都道歉了,你还搁这儿远程会诊呢】
【键盘CT又开机了】
【建议先挂个号,别直接发表论文】
【陆医生本人估计还不知道自己又赢了】
最后这条评论非常接近真相。
陆晨确实不知道。
他刚从红区出来,手里拿着术后复查片子,准备去找李森讨论周海生的康复方案。
周海生的肌力有了细微恢复。
虽然距离站起来还很远,但那一点点变化,足以让整个团队精神一振。
李森看完记录,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上肢反应比昨晚好。”
陆晨点头。
“说明减压有效,后面重点是水肿控制和康复介入。”
李森说道:“哈特曼他们今天上午还会来?”
“会,昨晚说想看术后复盘。”
李森把片子放回袋子里。
“那就让他们看这个,比热搜有用。”
陆晨笑了笑。
“主任,你现在也挺会安排爽点。”
李森面无表情。
“跟曾院学的,近墨者黑。”
两人刚说完,曾大洋就推门进来。
“谁黑我?”
李森淡定喝茶。
“没人,夸你会抓重点。”
曾大洋看了两人一眼,懒得拆穿。
“上午十点小范围复盘,顾院也来,哈特曼他们会正式提出合作细节。”
陆晨问道:“院务会呢?”
曾大洋笑了笑。
“下午开。”
……
上午的复盘安排在小会议室。
周海生的术后影像被投到大屏幕上,后路固定位置稳定,前路人工椎体高度恢复良好,椎管压迫解除明显。
哈特曼看着影像,眼神极专注。
杜邦更关心神经功能恢复趋势。
克劳斯则把注意力放在前路操作留下的解剖保护痕迹上。
“术后喉返神经功能正常?”
陆晨点头。
“发声正常,吞咽轻度不适,在可预期范围内。”
克劳斯看向影像。
“前路暴露很干净。”
陆晨说道:“真正难的是术后,不是影像好看就结束。”
哈特曼赞同。
“神经恢复窗口期管理,才是决定长期预后的核心之一。”
杜邦顺势提出联合实验室的第一个临床课题。
“急性不完全颈髓损伤的早期减压与神经修复综合路径。”
曾大洋立刻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微微点头,示意可以记录。
陆晨想了想,说道:“还要加上转运时间和低灌注纠正,很多病人到院前就已经损失了机会。”
哈特曼眼神微亮。
“你想把院前急救也纳入模型?”
陆晨点头。
“只做院内数据,结论会好看,但不完整。”
杜邦写下这句话。
“这会让研究更难。”
陆晨说道:“病人也没有按论文标准发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随后,哈特曼笑了。
“这句话很适合放在实验室门口。”
曾大洋心里默默记下。
可以放,真的可以放。
复盘结束后,哈特曼主动提出下午旁听院务会。
曾大洋略微迟疑。
这不符合常规。
但顾长风很快给出判断。
“可以旁听合作相关议题,但不参与院内表决。”
哈特曼点头表示理解。
……
下午院务会,顺利开启。
孙国帆院长坐在主位,顾长风和几位副院长分坐两侧。
哈特曼几人坐在旁听位置。
他们没有说话,但存在感强得离谱。
孙国帆翻开材料。
“今天第一项议题,江城市中心医院与欧洲几家机构联合建立脊髓神经修复国际联合实验室。”
曾大洋率先汇报。
他这次准备极充分,从合作背景、临床价值、科研方向、人才培养、设备需求到风险管控,全都列成了清晰模块。
不得不承认,曾大洋这次不像临时起意。
他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汇报结束后,孙国帆看向众人。
“都说说意见。”
顾长风先开口。
“从医院发展角度看,这个项目意义很大,但涉及跨国合作,合规框架必须走在前面。”
曾大洋点头。
“我同意。”
……
院务会结束后,孙国帆单独把陆晨留下。
老人戴着老花镜,看着他好一会儿。
“国际联合实验室是机会,也是靶子,做成了,你会被更多人看见,做砸了,所有人也会记住你的名字。”
陆晨点头。
“我知道。”
孙国帆看着他。
“你怕不怕?”
陆晨想了想。
“比抢救室里血压掉到测不出来,还是差一点。”
孙国帆怔住,随后笑出了声。
“你们急诊科说话,都这么让人没法接吗?”
陆晨认真回答。
“主任更严重。”
门外的李森忽然咳了一声。
孙国帆笑得更厉害。
“行了,去忙吧,把病人看好,比什么都重要。”
……
陆晨离开会议室时,走廊里阳光正斜斜落下。
沈小柠等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检查报告。
她没有问会议结果,只是把报告递给他。
“周海生醒了,刚才右手能稍微握一下了。”
陆晨的脚步立刻快了些。
“走。”
沈小柠跟在他身边,眼睛亮亮的。
“还有,他妻子哭得特别厉害,孟姐已经在安慰了。”
陆晨翻看报告。
“肌力恢复一点是好事,但别让家属期待过高。”
沈小柠点头。
“我已经说了,康复是长期过程,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陆晨看了她一眼。
“说得不错。”
沈小柠立刻扬了扬下巴。
“陆主任带教有方。”
两人走进病房时,周海生已经清醒。
他的妻子站在床边,眼里还有泪,却不再是昨晚那种绝望。
护士轻声说道:“周师傅,陆医生来了。”
周海生费力转动眼睛,看向陆晨。
他的声音很哑。
“陆医生,我手刚才动了。”
陆晨走到床边,检查他的上肢反应。
“再试一次,不要用太大力。”
周海生努力配合,右手确实出现了轻微握合。
动作很小。
但病房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的妻子捂住嘴,眼泪再次涌出来。
沈小柠眼眶也有点红,却努力保持护士该有的镇定。
陆晨检查完,语气依旧稳。
“这是好信号,但后面还要看水肿消退和康复训练。”
周海生眨了眨眼。
“我还能站起来吗?”
陆晨没有给虚假的保证。
“不能现在承诺,但你已经把最难的一关往前推开了一点。”
周海生沉默几秒,眼角慢慢湿了。
“那就继续推。”
陆晨点头。
“好,我们一起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