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三十秒八百毫升,国际名刀也压不住

“吸引。”

韦伯的声音瞬间提高。

两根吸引器同时进入术野。

暗红色血液刚被吸走,新的血液便从瘤体深面涌出。

出血速度远超普通静脉损伤。

一助立刻加大牵拉,试图暴露破口。

这个动作却让粘连带进一步撕开。

血流量骤然增加。

“停止牵拉。”

韦伯抬手压住肿瘤。

纱布垫被塞入主动脉与瘤体之间。

最初几秒,出血似乎有所减缓。

下一刻,血液从纱布两侧同时溢出。

器械护士迅速递上更多纱布。

“计时。”

巡回护士看向墙上的时钟。

“出血开始二十秒。”

赵明已经打开快速输血通路。

“血压九十二比五十六。”

“心率一百零八。”

“红细胞两个单位开始输入。”

自体血回输设备同步启动。

术野中的血液被吸入储血罐,过滤和清洗程序快速运行。

三十秒后,第一罐刻度接近八百毫升。

麻醉科主任脸色一沉。

“出血量超过八百。”

参观通道里彻底安静。

没有人再讨论韦伯的经典路径,也没人评价陆晨此前的提醒。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片被血液反复淹没的术野上。

韦伯没有慌乱。

他伸手索要大号纱布垫。

“腹主动脉近端准备阻断。”

血管外科主任立即握住预置阻断带。

“远端呢?”

“同步控制。”

上下端阻断带被迅速收紧。

腹主动脉血流暂时下降。

术野中的出血却只减少了不到三分之一。

德国助手神情一变。

“出血不完全来自主动脉控制段。”

陆晨此前提出的担忧被证实。

异常血管网连接双侧腰动脉与右肾包膜支。

其中部分供血来自阻断范围之外。

静脉侧又与扩张侧支相连。

仅控制腹主动脉局部节段,无法切断全部血流。

韦伯压紧纱布垫。

“检查右肾包膜血流。”

秦易快速触摸右侧瘤体。

“表面静脉明显扩张。”

“右侧供血参与。”

韦伯下令:“游离右肾动脉。”

血管外科主任却摇头。

“当前暴露不够,肿瘤挡住肾门。”

“强行牵拉会扩大破口。”

这是最棘手的局面。

要控制供血,就必须移动肿瘤。

可移动肿瘤,又会撕裂更多血管。

术野已经变成一个没有出口的死角。

赵明不断报告数据。

“血压八十四比四十八。”

“去甲肾上腺素上调。”

“第二组红细胞开始。”

“凝血结果正在送检。”

韦伯没有抬头。

“保持平均动脉压六十五以上。”

他说完便松开一角纱布,试图从侧面找到破口。

吸引器刚伸进去,血流便再次喷涌。

这次颜色比最初更鲜红。

一助急忙重新压迫。

“存在动脉性成分。”

韦伯咬紧下颌。

“长柄血管钳。”

器械递入后,他尝试在盲区中夹住可疑血管。

钳尖进入不到两厘米,便被坚硬瘢痕挡住。

若继续强推,极可能直接损伤腹主动脉壁。

韦伯收回血管钳。

“扩大左侧暴露。”

秦易提醒道:“主动脉壁就在后面。”

“我知道。”

韦伯剪开粘连带外侧组织。

一条粗大的异常血管短暂出现在视野里。

它直径接近五毫米,血管壁极薄,外层却被瘢痕紧紧包裹。

“夹闭它。”

德国助手刚把血管钳送过去,那条血管便因牵拉发生撕裂。

新的血流从更深处冲出。

两根吸引器瞬间失去作用。

整个术野再次被血液覆盖。

“填塞。”

韦伯只能重新压住。

巡回护士报告。

“出血开始五分钟。”

“累计一千三百毫升。”

赵明将第三袋红细胞挂上快速输血器。

“血压七十八比四十二。”

“乳酸开始上升。”

“自体血回输第一批可以回输。”

清洗后的自体血迅速输入。

患者血压短暂回升到八十六比五十。

但出血源没有解决。

所有补进去的血,仍在不断流入腹腔。

弗里茨站在玻璃后方,脸上的轻松已经完全消失。

“克劳斯必须尽快找到供血根部。”

陆晨说道:“从现有切口找不到。”

“为什么?”

“破口只是血管网中段。”

“根部埋在瘤体和主动脉之间,比现有位置更深。”

弗里茨看向他。

“你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那里有问题。”

“现在有什么办法?”

陆晨没有立即回答。

最直接的方式,是在血泊中触摸血管搏动方向,绕过瘤体边缘夹闭供血根部。

这需要在几乎无视野的情况下完成。

钳夹过浅,无法止血。

钳夹过深,可能夹住腹主动脉或腰交感干。

即便成功,后续还要逐支结扎异常血管。

韦伯仍在尝试。

他让助手维持压迫,自己从肿瘤下极寻找替代入口。

可两次手术形成的粘连完全封死了下方间隙。

分离不到一厘米,便出现新的静脉渗血。

“停止。”

韦伯立即退回。

他没有为了面子强行扩大损伤。

这份克制仍然属于顶尖术者。

可患者正在失血。

十分钟时,累计出血达到一千七百毫升。

血压依靠升压药维持在八十左右。

凝血功能开始恶化。

纤维蛋白原下降。

血小板也在持续减少。

麻醉科主任提醒道:“再持续十分钟,凝血会进入恶性循环。”

韦伯额头已经出现汗水。

巡回护士替他擦拭。

他始终没有离开压迫位置。

“再尝试一次近端探查。”

长柄无创血管钳被送入术野。

韦伯沿主动脉左侧缓慢向后探入。

钳尖触碰到一处搏动结构。

他没有立刻闭合。

“可能是腰动脉。”

血管外科主任问道:“能夹吗?”

“角度不够。”

韦伯尝试旋转手腕。

就在钳尖偏转时,深部突然传来轻微的组织撕裂声。

血液从填塞纱布下方猛地涌出。

患者血压直接跌到六十二比三十六。

“撤钳。”

“加压。”

“启动大量输血方案。”

赵明与麻醉团队同时动作。

红细胞、血浆与冷沉淀被快速接入。

去甲肾上腺素继续上调。

肾上腺素小剂量泵入。

监护仪报警声连成一片。

十五分钟时,储血罐与纱布估算总量突破两千毫升。

这还没有计算被压在肿瘤深面的积血。

赵明大声报告。

“累计失血至少两千一百毫升。”

“血压六十八比四十。”

“患者已经进入失血性休克。”

手术室内没人说话。

韦伯双手压着纱布垫,面色铁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继续盲目分离只会制造更多破口。

而在当前视野下,他找不到异常血管网的真正根部。

两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第三次若再撕裂主动脉壁,患者可能连关腹的机会都没有。

韦伯抬头看向监护仪。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血泊中的肿瘤。

那张在术前影像里从未出现的异常血管网,已经彻底摧毁了原定方案。

他的手指缓缓松开器械。

沉默数秒后,韦伯用德语对助手说了一句话。

翻译脸色发白。

他停顿片刻,才将原话转述出来。

“教授认为继续操作将导致患者死亡。”

“建议填塞止血后关腹,宣布手术终止。”

手术室里一片死寂。

器械护士看向秦易。

秦易的手指握紧,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依据。

两次开腹中止之后,赵洪山即将迎来第三次失败。

更残酷的是,这一次他可能无法活着离开手术室。

参观通道里,陆晨已经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