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专家团离院当天,患者已经转出重症监护室。
四点六公斤肿瘤离开腹腔后,他的呼吸和进食状态都在快速改善。
主动脉补片超声显示血流通畅。
右肾功能完全正常。
下腔静脉没有血栓形成。
韦伯完成最后一次查房,亲自检查了患者腹部切口。
“恢复速度比预期更快”
患者笑了笑。
“是陆医生救了我”
韦伯没有回避。
“是的”
“如果没有他,这场手术不会有现在的结果”
患者家属拿出一张合影请求签名。
韦伯签完后,将笔递给陆晨。
陆晨只在术后注意事项旁写下名字。
家属看着那几行叮嘱,比看锦旗还认真。
离院前,海德堡大学的正式回函发到医院。
校方同意将手术录像纳入外科教学库。
录像被列入腹膜后复杂肿瘤和术中血管危象两个课程模块。
课程说明中特别标注了中方术者信息。
主要救援术者为江城市中心医院陆晨。
原计划主刀韦伯教授负责病例复盘。
这份安排在德国团队内部引起不小震动。
韦伯是海德堡大学外科体系中的权威人物。
以往教学录像里,他通常是示范者。
这一次,他主动把自己的失误作为教学内容。
德国助手在提交资料时仍有些不自在。
“教授,这段视频会保留很多年”
“所以更应该准确”
韦伯整理着病例记录。
“年轻医生不能只学习成功者如何被掌声包围”
“他们也要看见权威怎样犯错,怎样让出位置”
助手低声问道:“您不担心别人质疑您的能力吗?”
韦伯抬起头。
“掩盖错误才会让能力受到质疑”
他停顿片刻。
“而且输给陆医生,不是一件需要遮掩的事”
消息传到江城中心医院,外科几个科室很快讨论起来。
有人感叹韦伯有担当。
也有人更关注陆晨的技术正式进入欧洲顶级医学院。
秦易把教学库页面打开,特意拿到急诊给陆晨看。
“海德堡大学外科教学库”
“这次不是新闻,也不是热搜”
“以后那边的外科医生上课,都得看你怎么替他们教授止血”
陆晨正在核对一名腹痛患者的化验单。
“录像里也有韦伯教授的前半程操作”
秦易抱着手臂。
“你就不能抓一下重点?”
“重点是患者病理结果出来了吗?”
秦易被问得一顿。
“出来了,低度恶性孤立性纤维性肿瘤,切缘阴性”
陆晨点头。
“那就安排长期随访”
秦易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你聊天很难获得正常人的情绪反馈”
旁边的赵明笑出声。
“秦主任,你现在才发现?”
欧洲团队离院后,院方原本准备召开交流总结会。
陆晨只参加了前二十分钟。
汇报完手术数据,他便提前返回急诊。
韦伯临上车前没有看到他。
“陆医生呢?”
曾大洋指向急诊楼方向。
“有个复合伤患者刚送来,他回去处理了”
韦伯顺着方向看了几秒。
“他总是这样吗?”
“差不多”
“那么多荣誉和邀请,没有改变他?”
曾大洋笑了笑。
“改变了”
韦伯转头看他。
“现在找他会比以前更难,因为请他会诊的人更多了”
车旁响起一阵笑声。
韦伯也笑了。
登车前,他将一只密封文件袋交给曾大洋。
里面是海德堡大学外科中心的长期访问邀请。
没有限定时间。
也没有要求陆晨立刻答复。
“等他愿意离开急诊一段时间,再把这个交给他”
曾大洋接过文件袋。
“那你可能要等很久”
“我有耐心”
车队离开医院。
这场一度充满质疑的欧洲交流项目,最终以另一种方式结束。
同一天,无血切肝的直播回放仍在国内医学平台持续发酵。
多家肝胆外科中心组织集体观看。
有人逐帧拆解第二肝门分离。
有人研究陆晨对肝短静脉的处理顺序。
还有团队根据录像重新调整巨大肝血管瘤的术前备血标准。
最初联系陆晨的出版社并未立刻放弃。
其中一家将版税提高到行业顶级水平。
另一家提出让专业作者代笔,陆晨只需挂名审稿。
院办再次询问他的意见。
“代笔更不行”
陆晨回答得很直接。
“书上写我的名字,内容就该由我负责”
工作人员试着解释。
“对方会找权威专家团队,质量应该有保障”
“应该有保障,不等于我验证过”
陆晨在拒绝函上签字。
“请替我谢谢他们”
三封邀请被正式退回。
这件事不知被谁透露给媒体。
很快便出现了新的讨论。
有人认为陆晨过于谨慎。
也有人觉得他是在刻意维持低调形象。
更多年轻医生却把他拒绝代笔挂名的理由截成图片。
书上写我的名字,内容就该由我负责。
这句话在医学圈传播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出版社开出的版税数字。
韩志国看到消息后,在国内急诊青年群里发了一句话。
“知道什么时候不能署名,比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名更难”
群里很快有人提到另一件事。
欧洲专家团此次来华,先后围绕陆晨完成了多场高水平交流。
海德堡大学又将中国年轻医生的手术录像纳入核心教学库。
原本流向日韩顶级中心的一部分学术关注,开始明显向中国转移。
几家欧洲医院主动联系江城中心医院。
合作内容从器械评估扩展到灾难医学、急诊外科和复杂血管危象处理。
世界卫生组织的灾难医学项目也在公开文件中引用陆晨参与制定的医疗前突方案。
这些变化在国内看来,是中国临床能力受到认可。
可在亚洲其他国家的部分医学圈层里,却产生了完全不同的反应。
韩国首尔,一场青年医学论坛刚刚结束。
三十二岁的急诊外科医生朴俊昊坐在休息室里,反复播放陆晨的手术视频。
他是韩国青年创伤医师技能赛连续两届冠军。
也是首尔国立医疗中心重点培养的创伤骨干。
视频播放到九十秒止血时,他按下暂停。
“没有完整术野,只有剪辑后的关键片段”
旁边的同事说道:“海德堡已经认证了录像”
朴俊昊摇头。
“认证一台手术,不等于认证一个医生的全部能力”
“媒体把他描述成急诊、心外、肝胆、神经介入全都精通,这符合医学规律吗?”
没人立刻回答。
现代医学分科越来越细。
三十多岁能在一个方向达到顶尖,已经极为罕见。
二十四岁横跨多个专科,本身就容易引发怀疑。
同一时间,日本东京也在讨论陆晨。
三十四岁的佐藤圭介看完无血切肝录像,神情并不轻松。
他来自东京都立医疗中心。
曾获得亚洲青年外科创新奖。
“操作很强”
这是佐藤的第一句评价。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
“但中国媒体给他的头衔太多了”
日本医学协会的一名委员问道:“你认为存在宣传成分?”
“医学能力要在统一标准下比较”
佐藤关掉视频。
“明星式病例无法证明综合水平”
韩国方面很快提出一个建议。
重启停办数年的亚洲青年医师综合能力挑战赛。
参赛医生年龄限制在三十五岁以下。
不按单一专科比拼。
统一进行急诊决策、外科操作、内科诊断、影像判断和灾难救援。
病例由第三方数据库随机抽取。
评委来自不同国家和国际医学组织。
提议很快得到日本部分委员支持。
他们给出的理由十分正式。
促进亚洲年轻医生交流,建立跨专科急救标准。
但内部会议上的话更直接。
“既然中国出现了一位被称为全能的年轻医生,那就让他在统一赛场上证明”
邀请文件开始起草。
朴俊昊在参赛意向表上签下名字。
佐藤圭介也确认出席。
两国青年医学界最强的一批人,迅速被召集起来。
三天后,一封由亚洲各国医学组织共同发起的正式邀请函送往中国。
标题只有一行。
亚洲青年医师综合能力挑战赛。
而受邀名单第一栏,赫然写着陆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