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器刚接近嘴角，患者便狠狠咬了下来。
金属碰撞声让护士头皮发麻。
“约束带再检查一遍。”
陆晨没有强行下压。
“先让他把这一阵躁动发完。”
精神科医生快速核对病历。
患者名叫陶磊，患有精神分裂症十年，三天前自行停药，今天在康复机构突然出现被害妄想。
院前已使用一次镇静药物，效果十分有限。
如果继续增加剂量，患者可能出现呼吸抑制。
可若直接进行全麻插管，喉镜和导管很可能推动梨状窝内的刀片。
那枚刀片距离颈部大血管只有十几毫米。
任何一次不受控的移位，都可能造成致命出血。
消化内镜中心医生匆匆赶来。
“移动内镜还在消毒，最快十分钟。”
陆晨看了眼时间。
“等不了。”
患者喉结突然滚动。
系统影像中，第一枚刀片向下滑动了两毫米。
【隐性病灶预警：刀片即将脱离嵌顿点】
“开始。”
最低剂量镇静药物缓慢推入。
患者挣扎幅度稍有减弱，但仍无法理解指令。
陆晨用左手固定下颌，右手戴上两层防切割手套。
“赵明，头灯对准右侧。”
开口器顺着磨牙间隙进入。
患者再次咬合，却被稳稳撑住。
陆晨没有立刻使用异物钳。
在视野被鲜血覆盖的情况下，盲目夹取只会将刀片推向更深处。
他的食指沿着舌根外侧缓慢探入。
指腹没有触碰刀刃，而是通过周围组织张力判断嵌顿角度。
锋利边缘就在前方。
刀片一端扎入黏膜，另一端贴着咽后壁。
“吸引。”
细吸引管清除积血。
灯光下终于露出一角银色反光。
消化内镜医生屏住呼吸。
“这个角度不好夹，钳子进去会碰到刀刃。”
“从下方托住。”
陆晨将手指垫在刀片外侧。
长柄异物钳贴着手套进入，精准咬住刀片中央的孔洞。
“松约束半秒。”
赵明愣了一下，随即照做。
患者肩部放松的瞬间，陆晨顺着其呼气方向向外一抽。
第一枚刀片落入金属托盘。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用时五十二秒。
“还有两枚在食管入口。”
麻醉科医生看着监护仪。
“血氧九十三，呼吸尚可。”
陆晨换掉外层手套。
“硬质食管镜来了吗？”
“刚送到。”
镜体进入时，患者又开始扭动。
陆晨停住动作，等其颈部肌肉短暂放松，才将镜头送过声门后方。
第二枚刀片斜卡在食管入口。
刃口已经切入左侧黏膜。
再向下两厘米，就是颈段食管最薄弱的位置。
“磁吸头能不能用？”
赵明递来器械。
“磁力不够稳定，吸住后旋转会割伤周围组织。”
陆晨盯住屏幕。
“用圈套器套住中孔。”
纤细套圈从镜内伸出。
第一次靠近时，刀片随着呼吸轻微摆动。
陆晨没有追。
他将镜体固定在原位，等刀片自行回到中心。
套圈迅速收紧。
刀片被拉直，刃口离开黏膜。
“慢慢退。”
第二枚刀片顺利取出。
计时来到四分十二秒。
众人刚松一口气，监护仪突然报警。
患者血氧从九十三降到八十八。
麻醉科医生检查胸廓起伏。
“分泌物堵塞，呼吸变浅。”
最深处的第三枚刀片仍在移动。
如果现在撤出器械处理气道，刀片可能彻底滑入胸段食管。
陆晨扫了一眼监护数值。
“还能维持四十秒。”
“你确定？”
“给我二十秒。”
第三枚刀片横在食管后壁。
它没有中孔朝外，圈套器无法使用。
普通异物钳只能夹住边缘。
任何一次打滑，都会在食管上留下贯穿伤。
陆晨伸出左手。
“弯头持针钳。”
消化内镜医生神色一变。
“镜腔这么窄，持针钳不好控制。”
“拆掉锁扣。”
器械护士立即递来改装后的钳体。
陆晨将钳头贴着镜壁送入，先压住刀片一端。
刀片受力旋转。
中央孔洞露出的瞬间，另一把细钳立刻贯穿固定。
两把器械形成稳定三角。
“退出。”
镜体与刀片同步后撤。
血氧降到八十五。
患者胸廓起伏越来越弱。
赵明已经准备好面罩加压给氧。
刀片离开口腔的一刻，陆晨立即侧身。
麻醉科医生接管气道，吸出大量血性分泌物。
面罩通气三十秒后，血氧重新升到九十四。
金属托盘里摆着三枚染血刀片。
计时器停在六分四十八秒。
红区里安静了几秒。
消化内镜医生看向陆晨的手。
双层防切割手套外侧有一道明显划痕，内层完好。
“你刚才用手指给异物钳当导向？”
“视野太差，器械需要支点。”
“刀片只要转一下，你的手就会被割开。”
陆晨摘下手套。
“所以不能让它转。”
患者被送去完成颈胸部增强CT。
检查显示三处浅表黏膜损伤，没有穿孔，也没有纵隔气肿。
精神科接手后续治疗。
康复机构负责人赶到医院时，仍然惊魂未定。
“陆医生，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吧？”
“目前没有穿孔，但需要禁食观察。”
陆晨将三枚刀片封存。
“以后剃须器具和锐器必须按精神专科标准管理，这次是你们的管理漏洞。”
负责人连连点头。
“我们马上整改。”
病历完成后，赵明才想起先前的电话。
“国家卫健委找你，是不是为了亚洲比赛？”
护士站几个人同时望过来。
陆晨嗯了一声。
“候选通知，还没定规则。”
孙甜甜睁大眼睛。
“邀请名单第一名，还要选？”
“代表国家出赛，当然要选。”
赵明看着金属托盘。
“我觉得刚才这一场就能算实操考试。”
陆晨将封存袋递给护士。
“真正比赛不会让患者承担考试风险。”
当晚，取刀片的抢救记录被纳入院内危急病例复盘。
视频没有对外公开。
李森看完全过程，只问了一个问题。
“手有没有受伤？”
“没有。”
“下次遇到同样情况呢？”
“还是要先评估内镜和麻醉条件。”
陆晨回答得很直接。
“这次是刀片位置特殊，常规流程的等待风险更高。”
李森点了点头。
“知道自己为什么越过常规，比单纯会冒险重要。”
会议结束时，曾大洋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国家卫健委发来的正式文件。
“候选资料明天开始上报。”
“还有一件事。”
曾大洋将文件放到桌上。
“北京那边有人拿出专家联名推荐函，想直接占一个名额。”
李森的脸色立刻沉下去。
“比赛还没选，就先定人？”
“目前只是提议。”
曾大洋看向陆晨。
“推荐对象叫方子墨，履历很漂亮，背后关系也不简单。”
陆晨翻开患者的复查结果。
“跟我有关系吗？”
曾大洋一怔。
“他很可能占掉五个名额中的一个。”
“如果规则允许，那就按规则。”
“如果规则不允许呢？”
陆晨抬起头。
“那封信就不该有用。”
曾大洋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你倒是省心。”
陆晨关闭电脑。
“今晚红区还有十二个患者，我没时间替组委会制定规则。”
北京那边却远没有这么平静。
方子墨的推荐函已经递进筹备组。
几名工作人员对如何处理意见不一。
有人主张直接退回。
也有人认为，三位国家级专家联名推荐具有特殊分量，可以作为人才遴选的补充机制。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迟迟没有盖章。
文件被单独放进灰色卷宗袋。
卷宗袋右上角，多了一行铅笔小字。
“待领导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