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全国选拔规则正式提交专家论证。
主会场设在国家卫健委。
钟山沈院士提前十分钟到场，桌前只放着一杯温水和完整规则草案。
第一条明确年龄。
参赛者不得超过三十五周岁。
第二条明确职称。
报名者须具备主治医师及以上专业技术职称。
第三条则规定选拔流程。
全国公开报名，经过临床履历与专业成果审核后，综合评分前二十名进入实操选拔。
最终选五人代表中国参赛。
“这套规则基本公平。”
一名专家翻到最后。
“不过五个人很难覆盖全部医学系统，是否保留少量推荐名额？”
会议秘书随即拿出灰色卷宗袋。
“目前收到一封联名推荐直通函。”
大屏幕出现方子墨的履历。
从教育背景到论文成果，每一项都十分亮眼。
最后一页附着三位专家签名。
会场里有人轻轻点头。
“方子墨确实是优秀青年外科医生。”
“腹腔镜操作和复杂肝胆手术都不错。”
“如果由专家联名担保，可以节省选拔成本。”
钟山沈没有说话。
他将推荐函从头看到尾，随后抬手翻回规则第三条。
“直通是什么意思？”
会议秘书谨慎回答。
“建议不参加资料排名与实操选拔，直接进入最终五人队伍。”
话音落下，钟山沈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声音并不算大，却让会场瞬间安静。
“我们是去比赛，不是去排座次。”
老人抬起眼。
“其他年轻医生要从全国报名者里一层层杀出来，他凭什么拿一封信就直通？”
有人试图缓和气氛。
“钟院士，推荐人都是业内权威，他们对方子墨的能力非常了解。”
“了解就让他报名。”
钟山沈把推荐函推回去。
“真有本事，二十个名额里一定有他。”
“可综合选拔存在偶然性。”
“临床也有偶然性。”
钟山沈声音更沉。
“连一次选拔的变量都扛不住，他去国际赛场能扛住随机病例吗？”
会议桌另一侧，有人提出折中方案。
“是否允许推荐者直接进入前二十？”
“不允许。”
钟山沈回答得没有任何余地。
“规则既然写了全国统一审核，就不能为某个人另开门。”
医政司周副司长沉思片刻，在推荐函上写下处理意见。
不予采纳。
方子墨可以正常报名。
消息很快传回那座北京院落。
方子墨看着被退回的信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中年男人低声解释。
“钟山沈院士态度很强硬，现场没人愿意正面反对。”
“孙老怎么说？”
“他认为这不是一个名额的问题，而是专家推荐权受到轻视。”
当天傍晚，一个电话打到筹备组分管领导办公室。
来电者姓孙。
曾任副部级领导，退休后仍在多个医学与公益机构担任顾问。
电话内容没有留下文字记录。
第二天，筹备组再次收到建议。
在公开报名通道之外，增设专家联名推荐免试通道。
每三位院士或国家级医学专家，可联名推荐一名青年医生直接进入实操阶段。
措辞比直通函柔和许多。
方子墨不再直接锁定五人名额，只绕过资料审核。
部分工作人员认为可以接受。
另一部分人则坚决反对。
“普通医生要靠履历排名，他凭什么不用？”
“专家推荐本来就是人才发现机制。”
“那就让所有专家都能推荐，不能只为一封信临时改规则。”
争论持续到深夜。
最终版本迟迟没有签发。
次日上午，相关消息突然出现在网络。
“亚洲青年医师选拔拟设免试通道。”
“专家联名或可绕过全国审核。”
两条消息迅速冲上医学圈热榜。
大量年轻医生公开质疑。
“报名材料还没交，免试的人先定了？”
“如果专家签名就能替代临床能力，还组织什么选拔？”
“亚洲比赛是随机病例，难道现场也能递推荐信？”
舆论很快从医学圈扩散到公共平台。
国家卫健委没有立即回应，只表示规则仍在论证。
方子墨团队也保持沉默。
江城中心医院的护士站里，赵明刷到消息，差点把水呛出来。
“这也太明显了吧。”
孙甜甜凑过来看了一眼。
“网上已经有人扒出推荐对象了。”
屏幕上出现方子墨的履历照片。
评论区有人赞叹其专业背景，也有人质疑他为何不敢正常参赛。
陆晨从红区出来时，赵明把手机递过去。
“你的竞争对手可能要免试。”
陆晨只扫了一眼。
“规则公布了吗？”
“没有。”
“那就等公布。”
“你不生气？”
陆晨摘下手套。
“我生气不能让组委会加快开会。”
正说着，抢救电话突然响起。
工地发生钢管贯穿伤。
伤者腹部被一根直径四厘米的钢管穿透，消防已完成切割，残留钢管仍在体内。
预计五分钟到院。
陆晨神色瞬间严肃。
“通知普外、血管外科与麻醉科。”
“启动创伤绿色通道，手术室直接待命。”
救护车抵达时，伤者已经进入失血性休克。
钢管从右下腹刺入，末端自左侧腰部穿出。
工装被鲜血彻底浸透。
院前医生快速汇报。
“男性，三十六岁，血压七十比四十，途中补液八百毫升，未拔钢管。”
“做得对。”
陆晨双手压住钢管两侧。
真实之眼迅速展开。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三十六岁】
【真实之眼诊断：腹部贯通伤，回肠多处破裂，肠系膜根部撕裂，肠系膜上动脉部分断裂】
【危险等级：红色致命】
【当前症状：活动性腹腔出血，失血性休克进行性加重】
【建议：立即实施损伤控制性开腹手术，修复肠系膜上动脉】
【警告：预计十六分钟内循环崩溃】
陆晨看向赵明。
“不要做常规增强CT。”
“直接送手术室。”
普外科值班医生赶到推床旁。
“钢管路径太复杂，不先看影像怎么开？”
陆晨指向床旁超声。
腹腔游离液体正在迅速增多。
“他等不到影像回来。”
“先开腹控制出血，再沿钢管路径探查。”
手术电梯打开。
伤者妻子刚从工地赶来，鞋上全是泥水。
她抓住推床边缘，声音发颤。
“医生，能救吗？”
陆晨没有说空话。
“情况很危险，我们会尽全力。”
“现在需要你签字。”
女人几乎没有犹豫。
“我签，求你们救他。”
手术室大门合拢。
麻醉监护刚接通，患者血压再次下跌。
六十五比三十二。
陆晨伸出手。
“手术刀。”
与此同时，北京那封引发争议的推荐函，被方子墨亲手撕成两半。
“停止推动免试。”
他看着团队成员。
“我正常报名。”
助手有些意外。
“孙老那边已经在施压，现在放弃太可惜了。”
方子墨目光冰冷。
“继续拿这封信，只会让所有人觉得我不敢跟陆晨正面比。”
他将碎纸扔进垃圾桶。
“既然钟院士说有本事就自己进。”
“那我就赢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