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城，双流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头攒动。顾承安背着一个双肩包，顺着人流往出租车候车区走去。
按照公务报销标准，顾承安老老实实地买了经济舱，一万六的专项经费虽然在账上趴着，但审计处那帮人查账比查户口还严，他可不想因为升个头等舱回去写三千字的检查。
刚走出航站楼，一股带着隐约花椒香气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顾承安咽了口唾沫。
蜀城的红油火锅，毛肚、鸭肠、老肉片，这些词汇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但他硬生生把脚步从机场大巴旁边的一家老字号火锅店门前挪开了。
公务在身。
这次下发到蜀飞集团的，是工信部、总部国安、军工保密三级联合专项核查公函。这种级别的督导，讲究的就是一个威压和神秘感。
要是他第一天落地，正事没干，先跑去搓一顿火锅，弄得满身牛油味。明天到了蜀飞集团，那帮人精似的高管只要鼻子一抽，心里的敬畏感立马得打个对折。
“先干活，后享受，这是规矩。”顾承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拉开一辆出租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本次行动，他不能用真名。
公函上的名字叫“顾渊”，职务是国安督察。这是系统内合规的掩护身份。照片是真实的，不过和顾承安有一定区别，为此刚刚顾承安在厕所还做了下伪装，有照片是方便蜀飞集团的人脸识别系统对接录入。
在酒店安顿下来后，顾承安拿出处长给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你好，哪位？”一个温和、低沉的中年男声传出，带着点京腔。
“林专家你好，我是顾渊。”顾承安公事公办，“联合督办的搭档。”
电话那头一阵笑声传了过来：“顾督察，久仰，你已经到蜀城了？”
“刚落地。明天蜀飞集团正门碰头，直接进厂？”
“没问题！我这边资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见。”
林启元，工信部派出的技术督导专家。
明面上，这次督察以林启元为主，毕竟涉及航空工业的专业技术领域。顾承安的角色更像是一个“纪律监督者”和“保密核查员”。但他手里握着三项特权：全厂区任意部门调档权、所有涉密人员约谈权、保密台账终审复核权。
这三项权力加起来，足够在蜀飞集团横着走。
次日九点。
顾承安准时出现在蜀飞集团的正门外，毕竟早九晚五这条法规得遵守！
蜀飞集团的体量大得惊人，占地近四百七十万平方米，放眼望去，高耸的厂房、巨大的龙门吊、严密的铁丝网，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试飞跑道，构成了一座钢铁堡垒。
这时天珠传来警示，眼前出现红色警示信息，目标就在大门口。
此时，大门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这大概就是林启元，大步走上前。
“林专家。”顾承安伸出手。
“顾督察，年轻有为啊。”林启元笑着握住顾承安的手。
顾承安看着浮现在林启元的头顶正上方的红色标签，很是无语。
真是开局不利啊！
尽管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顾承安面上却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这特么就是处长说的老鼠？工信部派来的督导专家是个间谍？”顾承安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哪是派猫抓老鼠，这是直接把鼠王请来当保安队长了！”
“顾督察，怎么了？”林启元敏锐地察觉到了顾承安那一瞬间的停顿，笑着问道。
“没事，风有点大，眯了下眼睛。”顾承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顺势揉了揉眼角，“林专家，咱们进去？”
“好，蜀飞的人已经在等着了。”林启元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承安落后半步，盯着林启元的背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蜀飞集团疑似泄密了那么久，常规的内部审查什么都查不出来了。有这么一尊大神在上面罩着，甚至亲自下场带队查案，能查出问题就见鬼了。
林启元绝对不是那种为了几万块钱出卖情报的低级线人！能混到部委专家的位置，这必定是一个被长期思想渗透、甚至主动认同境外理念的高阶双面间谍。
顾承安没有打草惊蛇，抓人容易，定罪难。他现在就算指着林启元的鼻子说你是间谍，谁信？证据呢？
他需要林启元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两人走到大门岗亭。
蜀飞集团的迎接阵容堪称豪华。
总经理赵建国，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头，亲自带队。旁边跟着保密办一把手孟凯，以及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林专家，顾调研员，欢迎指导工作。”赵建国大步迎上来，姿态放得很低。
“赵总客气了，例行核查，打扰你们生产了。”林启元打着官腔。
顾承安只是微微点头，保持着一个国安系统人员应有的冷峻和距离感。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天珠的五十米探测半径内，再次出现红色警示标签。
这次的标签，悬浮在保密办主任孟凯的头顶。
“又抓到一只。”
管保密的一把手是个泄密者，这简直是个天大的讽刺。
孟凯察觉到顾承安的目光，立刻堆起笑脸，微微躬身：“顾督察，我是保密办孟凯。这次督查，保密办全力配合，您要什么台账，随时调阅。”
“孟主任辛苦。”顾承安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寒暄过后，赵建国引着两人走向停在门内的一辆电动观光游览车。
“林专家，顾调研员，厂区太大，全靠走的话，一天也看不完三分之一。我们准备了车，先带两位把六大功能片区转一圈，熟悉一下环境。”赵建国拉开车门。
“安排得很周到。”林启元率先上车。
顾承安跟着坐了上去，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
观光车启动，沿着厂区主干道向前行驶。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赵建国和孟凯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回答提问。林启元拿着一个笔记本，偶尔在上面记两笔，显得非常专业。
顾承安则靠在椅子上，目光看着外面，似乎在欣赏风景。
但实际上，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移动的“人形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