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光车以十五公里的时速行驶，总装车间、静力试验场区、绝密研发楼、涉密仓储区、行政大院。

随着车辆的移动，天珠的探测范围不断刷新。

顾承安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布满警报的扫雷游戏。

总装车间外，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路过，头顶出现警示标签。

行政大院的三楼窗口，一个人影闪过，同样伴随着警示标签。

绝密研发楼前，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者正在和人交谈，头顶的同样有一个警示标签。

一圈转下来。

顾承安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下。

七个。

整整七个警示标签。

其中三个，分别是林启元、孟凯，以及那个绝密研发楼前的老者。

另外四个，分布在不同的边缘岗位。

顾承安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蜀飞集团的保密防线，已经被蛀成了筛子。

这七个人，绝对不是同一个层级的。那四个不太重要岗位的人，大概率是那种为了点小恩小惠，或者干脆就是没有保密意识，闲聊泄露了边缘信息的“麻痹型”泄密者。

真正致命的，是那三个重要人物。

林启元是卧底，孟凯是保密办主任，那个叫秦敬山的老头标签上说的是资深科学家！

“赵总。”顾承安突然睁开眼，指着车窗外刚刚路过的绝密研发楼，“刚才站在楼下那个穿白大褂的老同志，看着很眼熟啊。”

赵建国顺着顾承安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回答：“那是秦敬山秦老，咱们蜀飞的行业泰斗，返聘回来的老专家，年年都是保密先进标杆。”

“哦，秦老啊，久仰大名。”顾承安点点头，不再多问。

破案了。

一个退休返聘的老专家，一个保密办主任，一个上级派来的督导。

这三个人要是联手，蜀飞集团的底裤都能被境外情报机构扒干净。

观光车最终停在了行政大楼前。

赵建国把两人引进了顶层的一间大型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和水果。

“两位领导，这是咱们厂区各部门的分布图和人员名册。”孟凯殷勤地递上两本厚厚的名册。

林启元接过名册，翻了两页，转头看向顾承安：“顾督察，你觉得咱们从哪查起？”

这是在试探。

林启元想知道顾承安的办案思路，方便他后续进行干扰和误导。

顾承安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小口。

他知道，现在绝不能表现出任何针对性。他手里没有证据，天珠的警示只能作为方向，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他必须把这场戏演足。

“林专家是技术权威，技术层面的核查，您定方向就好。至于我嘛，干的都是些得罪人的粗活。”

他目光扫过赵建国和孟凯。

“先从制度落实查起吧。孟主任，麻烦你安排一下，下午我需要抽查几个部门的台账。”

“您尽管吩咐。”孟凯拿出笔和本子。

顾承安报出了五个名字。

“保密办档案销毁部。”

“离退休专家管理科。”

“外协外联对接部门。”

“试飞后勤保障岗。”

“对外学术交流台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建国和孟凯对视了一眼。这五个部门，横跨了后勤、行政、技术和外联，看似毫无规律，完全是随机抽查。

“没问题，我马上让人把台账送过来。”孟凯答应得很是痛快。

顾承安靠在椅子上，看着孟凯忙碌的背影。

这五个部门，精准覆盖了天珠扫出的那七个人所在的岗位。

他不抓人，不点名。

他要用合法的流程，把这些人的底细，一层一层地扒拉出来。

“顾督察的思路很严谨啊。”林启元笑着夸赞了一句，但顾承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疑惑。

林启元在怀疑，他弄不清顾承安是真的随机抽查，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按部就班罢了。林专家，接下来的这几周，咱们有的熬了。”顾承安回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好戏，才刚刚开场。

下午两点，行政大楼，二号小会议室。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督查组的办公地点。

长条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档案盒和台账登记本。

顾承安坐在主位上，林启元坐在他左手边，正在翻阅一份技术图纸的流转记录。

“孟主任。”顾承安翻开一本档案销毁登记册，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孟凯立刻从旁边的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桌前：“顾督察，您说。”

顾承安的手指在登记册的一行记录上点了点。

“这份编号为SF-2021-045的气动布局废弃参数文件，登记的销毁时间是上个月三号。”顾承安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孟凯，“但是，在这份销毁记录的后方，缺少了双人签字确认。只有你一个人的签名。”

孟凯愣了一下，随即凑上前看了看。

“哎哟，这事儿怪我。”孟凯拍了拍额头，一脸懊恼，“那天销毁办的小李请了病假，这批文件又急着处理，我就自己盯着碎纸机销毁了。事后忘了补签字。这是我的工作失误，我检讨。”

解释得很合理。

合乎逻辑，甚至带着一点基层工作的无奈。

但顾承安知道，他在撒谎。

因为天珠已经详细收集到了他的记忆信息。

其中一段记忆视频里，孟凯独自一人站在碎纸机前，手里拿着那份文件。他并没有把文件放进碎纸机，而是拿出手机，对着文件快速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文件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紧接着，画面一转，孟凯坐在一个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个境外的赌博网站，满头大汗。他拿起手机，把那些照片发送给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很快，赌博网站的账户余额里，多出了二十万块钱。

顾承安看着眼前的孟凯，心里冷笑。

一个管保密的主任，因为网络赌博欠下巨债，被境外人员精准拿捏，也有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个套儿！利用职务之便，截留废弃的试验数据换取赌资。

真是个绝佳的内鬼。

“孟主任，保密无小事。”顾承安合上登记册，“双人签字是死规定。你一个人完成销毁，这不合规矩吧？”

“是是是，我一定整改。马上扣除我这个月的绩效。”孟凯态度极好，认错极快。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常规的违规操作被抓包。

“不用扣绩效。”顾承安把登记册推到一旁，“把小李叫过来，我要单独约谈。”

孟凯的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