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归途

不灭玄帝 综武山水

回程比去程快了很多。

不是因为他走得快了,而是因为他不需要再找路了。来时的脚印还在,虽然被风吹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方向。方圆沿着自己的脚印往回走,一步一个坑,踩得结结实实。风还是那么大,雪还是那么深,但他已经习惯了。

走了一天一夜,他看到了冰封峡谷边缘的那片冰屋。周老山站在最大那间冰屋门口,裹着兽皮,手里拄着一根木杖,像是在等他。看到方圆走过来,周老山掀开兽皮帘子,朝他招了招手。

方圆弯腰走进冰屋。

火堆还在烧,火光照亮了整个屋子。老族长还坐在火堆旁,姿势和两天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很慢,很平稳。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封印激活了?”老族长问。

“激活了。”方圆在火堆旁坐下,将周家的守印人之剑从腰间解下,放在地上,“剑插在祭坛上了。万魔之祖的心,重新封印了。”

老族长看着那把剑,沉默了很久。剑身上还有方圆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光。他伸出手,摸了摸剑柄,又缩了回去。

“周家守了上千年的封印,最后是一个方家的人来修的。”老族长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周家对不住祖宗。”

方圆没有说话。

老族长抬起头,看着他。“方家的孩子,你叫什么来着?”

“方圆。”

“方圆。”老族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父亲方沧海,二十年前来过这里。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守印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守,是因为守了才有希望。’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懂了。”

方圆沉默了片刻。“周家还有人愿意守印吗?”

老族长看着他。“你愿意吗?”

方圆愣了一下。“我不是周家的人。”

“守印不需要是周家的人。需要的是愿意守印的人。”老族长从火堆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愿意吗?”

方圆沉默了很久。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苍茫山的祭坛、父亲方沧海的遗骨、万妖林的古树、东海之渊的裂缝、幽冥谷的深潭,还有极北冰原深处那颗黑色的心脏。

“我愿意。”方圆说。

老族长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方圆。令牌是青铜的,正面刻着一个“周”字,背面刻着“守印”二字。令牌的边缘已经磨损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

“这是周家守印人的令牌。你拿着。从今天起,你就是周家的守印人了。”

方圆接过令牌,收入怀中。“封印能撑多久?”

“十年。”老族长说,“十年之内,需要重新激活。十年后,你来不来?”

方圆看着他。“来。”

老族长笑了。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方沧海的儿子,比他爹还会说话。”

方圆站起来,抱拳告辞,转身向门口走去。

“方家的孩子。”老族长叫住他。

方圆停下脚步,回头。

“小心殷家。殷家的人,不是人。”

方圆点了点头,掀开兽皮帘子,走出了冰屋。周老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方圆。

“路上吃。”

方圆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肉干和几张饼。肉干是冰原上的雪牛肉,切成条,风干的。饼是青稞面做的,烤得焦黄,闻着就香。

“多谢。”

“不用谢。”周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周家的守印人了。周家的人,不跟自己人客气。”

方圆将布包系在腰间,向南方走去。走出几十步,回头看了一眼。周老山还站在冰屋门口,裹着兽皮,手里拄着木杖,像一尊雕塑。方圆的眼眶有些热,但不是难过。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人信任了,又像是被人托付了什么。

方圆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来时的路在雪地里蜿蜒,像一条灰色的蛇趴在白色的雪上。方圆沿着脚印走,走了一天一夜,走到了拴马的地方。

马还在。

它站在那块大石头旁边,身上的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到方圆,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胸口。方圆摸了摸它的头,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走,回家。”

马撒开蹄子,向南奔去。

回程比去程快了很多。马也急着回家,跑得飞快。方圆骑马走了十天,过了边境,过了平原,过了州郡。第十一天,他看到了中州城的城墙。

城门还是那个城门,人流还是那么多人。方圆牵着马走进城门,沿着主街向城西走去。巷子口的盯梢换了一个年轻女人,金丹境一重,坐在台阶上绣花。看到方圆牵着马回来,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绣。

方圆推开院门。

院子里,王紫璇正坐在石桌旁翻着那本天机剑法的册子。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方圆,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瘦了。”她说。

“瘦了一点。”方圆把马拴在石榴树上,将包袱放在石桌上。

王紫璇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汤。汤是鸡汤,还冒着热气,像是刚炖好的。“喝。”

方圆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鲜,鸡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他低头喝汤,王紫璇坐在对面,托着腮帮子看着他。

“找到周家了?”王紫璇问。

“找到了。”方圆放下碗,把周家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王紫璇听完,沉默了很久。“周家让你当守印人?”

“嗯。”

“你答应了?”

“答应了。”

王紫璇看着他,看了很久。“方圆,你到底要当多少个守印人?方家的、墨家的、姬家的、姜家的、楚家的、殷家的、周家的。七个封印,你是不是都要守?”

方圆沉默了片刻。“不用七个都守。只要守到有人接替就行了。”

“有人接替?谁?方家已经没人了,墨家只剩墨笙一个人,姬家、姜家、楚家、殷家、周家,哪个有人?”

方圆没有说话。

王紫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方圆,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心疼你。”

方圆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放下碗,站起来。“我去洗个澡。身上还有冰原的味道。”

王紫璇点了点头,没有拦他。

方圆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王紫璇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还有一大碗鸡汤。方圆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在冰原上,吃的是雪牛肉干和青稞饼,喝的是雪水。那些东西能填饱肚子,但不好吃。

王紫璇看着他吃,嘴角带着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方圆放下碗,喝了一口汤。“紫璇。”

“嗯?”

“我不在的这半个月,殷家有没有来找麻烦?”

王紫璇摇头。“没有。殷无极还在研究天机石,没出关。殷家的人也不来盯梢了,巷子口那个绣花的,是新换的。”

方圆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晚上,方圆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仰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王紫璇坐在他旁边,靠在他的肩膀上。

“方圆。”王紫璇开口。

“嗯?”

“你说,殷无极研究那块天机石,要研究多久?”

方圆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天机石的封印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那在他解开之前,你能突破到金丹境吗?”

方圆沉默了片刻。“能。”

王紫璇没有再问。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安静的猫。方圆没有动。他仰头看着月亮,一动不动。

从极北冰原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方圆恢复了修炼。

每天卯时起床,子时睡觉。修炼《玄帝不灭经》,修炼《天玄感应诀》,偶尔和王紫璇切磋一下剑法。灵识的覆盖范围从三百丈增加到了三百五十丈,修为从筑基境九重后期推进到了巅峰。

距离金丹境,只差一步。

但这一步,他跨了很久。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殷无极还在研究天机石,没有出关。殷家的人也不来盯梢了,巷子口那个绣花的年轻女人,坐了一个月,换了一个老头,老头坐了两周,换了一个中年人。换人还在换,但盯梢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紧了。

方圆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一件事——金丹。

金丹境需要在丹田中凝聚金丹,将全身的灵力压缩到一个点,压缩到极致,然后“炸开”,在爆炸中凝聚金丹。这个过程需要机缘,需要感悟,需要大量的灵力储备。方圆有《玄帝不灭经》,有绝脉之体,有前世三百年的经验和记忆。他有别人没有的优势,但他也有别人没有的劣势——他的丹田是帝基,不是普通的基台。帝基是一座宫殿,金碧辉煌,巍峨壮丽。要将整座宫殿压缩成一个点,难度比压缩普通基台大了百倍。

方圆不着急。他每天修炼,每天压缩,每天推进一点点。他知道,总有一天,那个点会炸开,金丹会凝聚。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这天傍晚,方圆正在院子里修炼,院门被人敲响了。敲门声不急不缓,每三下停顿一次,很有节奏。

王紫璇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面容冷艳,长发披肩。墨笙。

“方圆在吗?”墨笙问。

王紫璇侧身让她进来。墨笙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方圆收了功,睁开眼睛。

“殷无极出关了。”墨笙说。

方圆的手微微一顿。“金丹九重?”

“金丹九重巅峰。距离元婴只差一步。”墨笙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而且他解开了天机石的封印。第一代天机阁主的记忆,他拿到了。”

方圆沉默了片刻。“记忆里有什么?”

“万魔之祖的封印图。七个封印的位置、结构、弱点,全在上面。”墨笙将纸折好,收回怀中,“殷无极现在知道怎么破解七个封印了。他不需要你了。”

院子里的气氛凝固了。王紫璇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方圆坐在石桌上,表情没有变化。

“他现在在哪?”方圆问。

“在殷家。巩固修为。”墨笙站起来,“他拿到封印图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破解封印,而是闭关。这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封印图里的信息,需要时间消化。你有时间。”

“多少时间?”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十天,也许明天。”墨笙看着他,“方圆,你的时间不多了。”

方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墨笙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方圆,你是方家最后的希望。别死。”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紫璇关上门,回到石桌旁。“方圆,你打算怎么办?”

方圆沉默了很久。

“继续修炼。在殷无极动手之前,突破到金丹境。”

“然后呢?”

“然后,去找他。”

王紫璇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种她见过很多次的光芒。那种光芒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焦虑,是一种冷静的、沉着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王紫璇说,“我陪你。”

方圆从石桌上站起来,走进正房,关上了门。

王紫璇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得石桌和石凳像铺了一层银粉。石榴树上的果实已经红了,红得像火。

夜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王紫璇闭上眼睛,靠在石桌上。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方圆时的场景——方家演武场,方圆站在擂台上,白衣胜雪,一拳打飞方烈。那一刻,她不知道这个少年会改变她的一生。现在她知道了。

王紫璇睁开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方圆。”她轻声说,“你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