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火把的光亮,刘封目光扫过众将,有条不紊地下达军令。
“士载、沙大王。”
刘封看向邓艾与沙摩柯,面授机宜。
“你二人统率六千兵马,在这片密林中隐蔽待命。等看到吴军攻城,就从背后杀出,与城内的将士前后夹攻,杀吴狗一个措手不及!”
邓艾拱手领命:“将军放心,艾定当把握战机。”
沙摩柯掂了掂手中的铁蒺藜骨朵,咧嘴笑道:“将军只管去,到时候某定当定砸碎吴狗的脑袋!”
安排妥当,刘封转头看向张苞、关兴与马良,吩咐道:“挑选五百精锐,随我入城。”
夜风凛冽,吹动树枝哗啦啦作响。
刘封率领五百精兵跟随马良徒步赶路,借着清冷的月光,用了一个时辰,悄无声息的抵达了武陵城下。
此时,已是四更天。
马良上前叫门,樊胄在城墙上确认马良的身份之后,急忙下令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迎接。
等刘封进城之后,马良为众人做了引荐。
樊胄与习珍急忙一起施礼参拜。
“下官武陵太守樊胄(都尉习珍),拜见平东将军!”
“二位将军免礼,快快请起。”
刘封伸手将二人扶起,夸奖道:“二位能坚守城池,不屈于吴贼,实乃我大汉之铮铮铁骨。待击退吴军,本将定当向父王表奏二位之功。”
樊胄眼眶微热,拱手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臣子本分,何足挂齿。如今将军率神兵天降,武陵有救了!”
在樊胄的引领下,众人来到太守衙门议事厅落座。
早有侍女奉上热茶。
刘封捧起茶盏暖了暖手,开门见山的说道:“吴军围而不打,虽是中了缓兵之计,但陆逊并非等闲之辈,拖得久了必生变故。
本将欲借潘濬此前劝降之事,将计就计,给徐盛来个瓮中捉鳖。”
樊胄闻言,神色为之一振:“不知将军有何妙计?”
“派一亲信之人出城诈降,言明太守已决意归顺,引诱吴军入城。”刘封目光如炬的说道,“只要吴军敢进城,本将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樊胄思忖片刻,抚须说道:“下官有一胞兄,名唤樊甲,在衙门里从事文吏,潘濬却认得他。若由他出面去见潘濬,定能取信于贼。”
“那就有劳太守安排。”
刘封当即对樊胄、关兴、张苞等人面授机宜,将明日伏击的兵力部署、弓弩手埋伏之所,一一交代清楚。
次日清晨。
城北吴军大营。
帅帐内烧着炭盆,主将徐盛端坐帅位,眉头紧锁。
副将丁奉与参军潘濬分坐两侧。
“刘备派人去公安求和,依本将看,多半是缓兵之计。”
徐盛摩挲着漂亮的胡须,语气中透着怀疑,“刘大耳枭雄之姿,岂会轻易将荆南拱手相让?”
潘濬深以为然的点头,拱手说道:“文向将军所言极是,下官在荆州多年,深知武陵虚实。
城中郡兵不过三千,且多为老弱。若我军全力攻城,拼着些许伤亡,三日之内必能破城?”
丁奉抱拳反驳,态度坚决:“二位,吴侯军令如山,命我等围而不打。吴侯既有此令,必有全局考量。
若我等擅自攻城,一旦坏了吴侯与陆都督的谋划,谁担得起这罪责?”
徐盛顿时泄气,正打算起身巡视军营。
忽有守门的校尉前来禀报:“启禀将军,营外有一自称樊甲之人,说是武陵太守樊胄的胞兄,请求面见潘治中。”
“樊甲?”
潘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面露喜色:“此人确是樊胄之兄,他此时出城,莫非是樊胄想通了?”
徐盛精神一振,大声道:“快把人带来!”
不多时,樊甲被带入帅帐。
他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对着三人连连作揖:“下官樊甲,拜见诸位将军。”
潘濬端起架子,慢条斯理的问道:“樊甲,你不在城中避祸,跑来我军大营作甚?”
樊甲露出诚惶诚恐的样子。
“回治中大人的话,前番大人在城下好言相劝,草民那愚钝的弟弟回去后日夜思量,终于幡然醒悟。
如今南郡已失,武陵孤城难守,他决意顺应天时,归降吴侯。特命下官前来,邀请诸位将军带兵入城,接收防务。”
徐盛与丁奉对视一眼,俱都喜出望外。
兵不血刃的拿下武陵,这可是大功一件!
“樊太守识时务、明事理,本将定会在吴侯面前为他表功。”徐盛霍然起身,许下承诺。
潘濬却捻着胡须,目光在樊甲身上打转,沉吟说道:
“徐将军且慢,樊胄此人性格执拗,突然献城,不可不防。
不如由我率两千兵马先行入城,接收城门与兵权,待确认城中无诈,二位将军再率大军入城不迟。”
徐盛略一思忖,觉得此计稳妥,当即点头应允。
“治中思虑周全,便依你之计;本将与丁将军率两万大军在城外接应,营中留三千人看守辎重。”
随着徐盛一声令下,吴军迅速行动。
潘濬率领两千人在前,徐盛、丁奉引一万人随后,不多时便兵临武陵城下。
“开城门!”
樊甲在城下扯着嗓子大声叫门。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吊桥缓缓落下,城门轰然大开。
武陵太守樊胄未披甲胄,只着一身青色官服,领着十余名部下恭立于城门之下。
潘濬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吴军甲士的簇拥下行至桥头。
见樊胄这般姿态,潘濬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翻身下马,拱手笑道:“樊太守能弃暗投明,实乃明智之举。”
樊胄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长揖到地:“承蒙潘治中提点,下官恍然顿悟,刘备如今大势已去,下官愿归顺吴侯,还请大军入城。”
“好说、好说……”
潘濬得意洋洋,翻身上马,“将士们,随我进城!”
两千吴军排着长蛇阵,趾高气扬地踏入东门。
待吴军队伍穿过城门洞,深入主街的时候,城墙上突然响起一通雄浑的鼓声。
“咚!咚!咚!”
“杀吴狗!”
刹那间,街道两侧的民房、屋顶,以及城墙之上,无数汉军鬼魅一般露出头来。
“给俺放箭!”
张苞立于城墙阶梯上,挥舞着长枪下令。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毫无防备的吴军瞬间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响彻长街。
潘濬大惊失色,脸色瞬间煞白,惊呼一声:“有埋伏,快撤!”
他正欲拨马掉头,斜刺里杀出一匹红马,马上将领身披玄甲,手提长枪,正是刘封。
“逆贼潘濬,可识得刘封么?”刘封暴喝一声,声如惊雷。
潘濬闻言,吓得魂飞魄散。
刘封不是在上庸吗?
怎会突然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荆南?
一介文官的他根本无力抵抗,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刘封的长枪已至跟前。
枪杆猛地一拍,正中潘濬胸口,将他生生从马背上扫落。
数名汉军如狼似虎地一拥而上,将摔得七荤八素的潘濬死死按住,捆了个五花大绑。
“杀吴贼!”
关兴提着大刀冲入敌阵,如砍瓜切菜般连斩数名吴军。
两千吴军群龙无首,在狭窄的街道中被汉军分割包围,很快便溃不成军。
城外的徐盛闻听城内杀声震天,战鼓如雷,顿时知道中了诡计。
徐盛勃然变色,拔出佩剑厉喝:“将士们,随我冲杀进去,拿下武陵城!”
仗着身后有一万多兵马,徐盛并未退缩,反而率领吴军如潮水般向东门涌去。
就在吴军前锋刚刚冲上吊桥之际,武陵城西的密林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号角声。
“呜——”
“杀呀!”
邓艾与沙摩柯率领的六千汉蛮联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吴军背后汹涌杀出。
沙摩柯一马当先,手中铁蒺藜骨朵带着呼啸的风声,一击便将一名吴军骑兵连人带马砸翻在地。
两千蛮兵更是凶悍异常,他们手持弯刀藤牌,悍不畏死地切入吴军阵中。
“背后有敌袭!”吴军后阵顿时大乱。
邓艾指挥若定,两千步卒结成严密的军阵,长矛如林,步步紧逼,将吴军的阵型生生撕裂。
徐盛大骇,急忙勒马回头,只见背后旌旗蔽日,不知有多少汉军杀来。
与此同时,刘封、张苞、关兴已肃清了城内的吴军,率领城中守军从东门汹涌而出。
汉军兵力接近一万,并且占据了埋伏与夹击的优势,更兼刘封、关兴、张苞、沙摩柯皆是万夫不当之勇的悍将。
吴军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阵脚彻底崩溃。
“徐将军,敌军势大,我军抵挡不住!”
丁奉策马冲到徐盛身旁,急声劝道,“请下令撤兵,免得全军覆没!”
徐盛环顾四周,只见己方将士成片倒下,败局已定,只能下令向长沙方向突围。
吴军兵败如山倒,徐盛与丁奉率领残部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狼狈逃窜。
连城北的大营也顾不上返回,营中留守的三千吴军见主力溃败,吓得丢盔弃甲,丢弃了粮草辎重,跟在主力后面逃命。
“全军追击,莫要放跑了吴狗!”
刘封策马当先,率军掩杀。
六千汉军穷追不舍,一直追袭了三十余里,杀得吴军尸横遍野,血染驿道,方才鸣金收兵。
夕阳西下,武陵城外硝烟渐散。
武陵都尉习珍指挥城内的郡兵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
邓艾拿着造册的竹简,步履轻快地来到刘封马前,抱拳禀报。
“禀报将军,此战共计歼灭吴军五千余人,擒获三千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足够我军半年之用,另缴获完好战马三百匹!”
刘封仰天大笑:“痛快,这便是陆逊小儿觊觎我荆南的下场!”
“将军用兵如神,此战打出了我大汉的赫赫威风!”樊胄激动不已。
习珍更是满眼崇拜:“将军一战便解了武陵之围,城内军民无不对将军五体投地。有将军坐镇荆南,纵是孙权亲至,又有何惧!”
刘封却依旧保持冷静,在暮色中眺望东南方向,在心中喃喃自语。
“武陵之围虽然暂解,但零陵尚在危局之中,必须尽快设法解除零陵之围,方能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