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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爱 希夷

有人在身后说了声“嗨”,回头一看,是宋思阳。除了温煦华,也就他和自己还有点交情了。

“阿煦呢,没陪你?”

“被人叫过去了,说有一个工业机械人的项目,他还挺感兴趣。”

宋思阳坐在她身边,问道:“你不是……挺不愿出来应付这些场面,今天怎么来了?”

“爸爸说多少也要参加些,不能让自己太冷清了。”

“也是,起码也该让人知道你才是汇安的大少奶奶。这样一打扮,好看多了。”

江妍觉得宋思阳话里有话,但也不能问,笑笑带过。

沈舒心一进宴会厅,就四处张望看温煦华是否来了。没瞧见要找的人,看到宋思阳坐在一侧,和一个穿蓝色长裙的女孩聊天。

那女孩被宋思阳遮住大半个身子,她不知道是谁,也没兴趣,走过去,拿小包拍他的后背:“阿煦来了吗,我没瞧见。”

那个女孩子这才抬起头来。哦,是江妍。

这世上要是有沈舒心极度讨厌的人,继母刘安琪算一个,然后江妍也算一个。

“你好,沈总。”江妍起身与她握手。

宋思阳诧异:“你认识舒心?”

江妍淡淡微笑:“当然认识了,晨星的副总,婚礼上见过面,在……别的地方也见过面,一直没机会好好聊两句。”

沈舒心一点也不意外,回了个更大的笑容:“我还以为阿煦不会和你介绍我呢。”

宋思阳暗道一声糟了,才见面就要唇枪舌剑了?他四处张望,看不到温煦华,想撤,又害怕场面失控,尴尬地面露微笑。

“为什么不会介绍?”江妍道,“像你这样优雅美丽的女士,还有这么好的事业,我巴不得阿煦能多介绍一些给我呢。”

言不由衷的意味太明显,沈舒心不以为然地笑了。

江妍也觉得嘴里味道怪怪的。果然,能违心说出漂亮恭维话的都是人才。

“那就让阿煦多带你出来见见世面,”沈舒心说,“现在还流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一套?”

宋思阳皱了皱眉,江妍也脸色一变。光彩照人的大小姐,怎会是这样张牙舞爪的个性?刚见面就讽刺她攀上豪门,只想做个规规矩矩的小媳妇?

“我有工作,不需要整天和人应酬。阿煦呢,是想带我出来,只是我不太喜欢这种场面。我虽然年纪小一点,但结婚早,就觉得婚姻能让人踏实。”江妍望向其他宾客的背影,头发花白的富商揽着二十来岁女友的腰。她喝一口酒,再道,“女人把自己脑袋削尖了想出头,也没那么可爱了。沈总,你说是不是?”

江妍不想这么说,可除了婚姻护体外,她有什么可抵挡的盾牌?

宋思阳倒吸口气,江妍把沈舒心类比成趋炎附势的女人,她还不得当场炸。

自从刘安琪把持世方后,大小姐继承人的身份就已经形同虚设。去英国念了三年书回来,本当直接进入世方董事会,而不是旗下这个怎么也救不活的晨星电商。她要不是无计可施,也不会回来找温煦华。

江妍,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宋思阳赶紧掏出手机,给温煦华发信息。

温煦赶过来:“在聊什么?”除了婚礼上见过面,他可想不起这二位还有什么交情。

“还有什么,当然是你喽。”江妍甜甜一笑,手伸进温煦华的臂弯里。

宋思阳咧嘴笑一下,小丫头在故意确认“主权”,帮她一回吧。“阿煦,你也真是,江妍头次来,也不带她逛两圈,和大家认识认识。”

“是啊,冷落了江小姐可不好。”温煦华一过来,沈舒心的话就没有刚才云淡风轻的味道。

江妍转身要走,此时回过头来,盯着沈舒心说:“沈总不介意改一下称呼吧,叫我江妍就好了,要不温太也不错。”

趁着江妍上洗手间的空档,宋思阳窜到温煦华身边:“你心脏够强悍的,敢独自留江妍在这种场合。”

“没出什么事吧?”

“□□味很重,江妍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温煦华想了想:“应该只是猜疑。以她那么倔强的性子,真要知道些什么,早就和我掰了。”

“刚才多亏我一直守着,看紧点。这里人多嘴杂,保不准传江妍耳朵去了。”

回去的路上,温煦华一路都在瞧江妍的神色,仪态端庄、语气温和,突然间觉得,她好像不是当初认识的那个小女生了。

那时候的她,虽然也爱琢磨,但还是年轻,容易怯场慌乱。而结婚这半年,他能感觉到她越来越……气定神闲。

仔细想想,妈妈的脾气也好,阿东的恋情也好,这些事情的处理都让他刮目相看。心思细腻,逻辑性好,目标感强,尤其是能耐住气性,善于沟通,万事都是——以退为进。

他手指轻敲方向盘,难道她真的知道?

回家后,江妍直呼太累,甩下高跟鞋,便去卸妆。她平日甚少涂睫毛膏,卸不干净,温煦华便过去帮个忙。

她看着他拿着棉签在眼前刷来刷去,不由笑出声来:“阿煦,你还会干多少事?既能擦粉,又能卸妆的。”

擦粉是另一件事。

广告公司没大没小的年轻人多,他跑去和他们打牌,打输了,被派去年会的后台打杂。上台演出的多是女员工,他总不能帮人穿衣服吧,那就擦粉好了。他又不是玩不起。

年会一结束他就去接江妍,手指掠过人的头发,被人嗅到女性用品的味道。脸色马上就不好看。还好微信里有人上传过总裁化妆的视频,发给她看,才消除了他的嫌疑。

但当时她也说了:“不许和员工这么玩。”

就这么一桩小事,年初记到年尾。

温煦华帮她卸完妆,又把发簪拿下,俯身亲她脸颊,浅笑说道:“确实没少干过。不过,以后收手,专为你做,好不?”

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家都不戳穿。

江妍心想,温煦华这样的男人,不能逼得太紧,他愿意改掉就好。

起码今晚,有一个人比她更难入眠。

温煦华揽着江妍的肩站在厅侧,宛若一对璧人,微笑着把重要的宾客一一送走,当然也包括沈舒心。

“这种别人都是外人,只是我们是夫妻”的观感让沈舒心窝了满肚子的火。

二零零八年的春天,二十三岁的她和二十八岁的温煦华,在s市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订婚宴。那时候的她也和现在的江妍一样,认为此生不会再有波折。

波折不是来自于内部,而是外部。在公众面前以“伉俪情深”闻名的父母闹出婚变,涉及世方旗下多家公司股权的分裂。

此前高飞退居二线,是因为查出子宫癌。

香港动手术后,沈益山便让她专心养病,公司的事能放就放。然而他独掌大权后,便草率地推翻高飞为公司制定的战略方针,北上开设了近十家分公司。

那一年,公司利润增长下滑了5个百分点。

两人间积累多年的矛盾,终于有了突破的火山口。

沈益山一不做二不休,把高飞的班子全数换下。更让高飞和沈舒心震惊的是,他藏了三年的情妇挺着大肚子来到病床前。

随后展开的便是一场轰轰烈烈、堪比明星八卦的离婚大案。历时一年三个月,让沈舒心见识到人最不堪的那面:原来人的感情崩裂之后,可以如此的冷酷无情。

动摇了她原本天真简单的婚恋观,也动摇了她对温煦华的信任。两个人的感情也好似闹了一场“婚变”,急转直下。

权力斗争中失势,不得不离开世方的高飞决定出国去念个博士学位。

此时的沈舒心认为,什么都比不上家人重要,便陪着高飞去了英国。

不发一言地离开,比正式说分手,杀伤力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