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世上没有后悔药

寻亲者 鬼隶主

“你不再去申都?!”

陈劳安和刘桂香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没有想到陈雨俭说得这么决绝。

刘清河突然赶到陈家湾找陈雨俭,陈劳安和刘桂香就明白陈雨俭一定出了事。

陈雨俭安然,夫妻俩安心,他们深知陈雨俭的个性,这个时候不能和她硬碰硬,缓一缓再谈会更好。

“四老”得知陈雨俭回了陈家湾,各自做了一个拿手菜过来陈劳安家吃晚饭。

“我们这算是不请自来吧?”

“不请自然要来,请了反而不来。”

“来了不等于请了,请了不等于来了。”

“来来去去,去去来来,就是那么一回事。”

“四老”自言自语着放自己手上的各自拿手菜到粗木大桌上,陈雨俭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一一品尝。

福婆婆做的是双瓜桑葚,为凉菜。双瓜桑葚,取当下陈家湾的三样时令食材配制而成,桑葚为主料,清瓜和香瓜为辅材,这道甜味凉菜只有福婆婆做起来才地道,因为她晒的甜面酱陈家湾独一味,双瓜桑葚没有了甜面酱,就少了灵魂,这是陈雨俭的总结。

禄公公做的是鸿运当头,为蒸菜。鸿运当头,不但菜名吉祥如意,吃起来也真的好吃,这也是陈雨俭吃过以后的总结。所谓鸿运当头,其实就是风猪头肉蒸鞭笋。这两样食材看似普通,其实制作和采挖十分讲究,陈家湾禄公公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因为禄公公风猪头有秘诀,他轻易不外露。挖鞭笋更有绝招,他更不外传。不过,后来还是露给了陈雨俭传给了陈雨俭,陈雨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鸿运当头第一彩。

寿奶奶做的是芙蓉出水,为汤品。芙蓉出水这个菜名是陈雨俭给取的,其他“三老”的菜名也是陈雨俭给取的,就像她给四位老人取名为“福、禄、寿、禧”一样,她乐在其中,四位老人也是乐在其中。芙蓉出水其实就是清炖羊肉汤,汤上面放几根菜叶子。不要以为清炖羊肉汤很简单,拿几块羊肉骨头用水炖一下就好,这里面的道道多得呢。寿奶奶的清炖羊肉汤光是佐料要十几种,脆鲜的白萝卜自然不必说,姜片、花椒、白芷、山楂等一样不能少。还有那菜叶子,可不能随随便便摘几根过来就是,必须是当下时鲜蔬菜的菜心尖,否则这芙蓉难出水。

禧爷爷做的是牛气冲天,为热菜。牛气冲天,顾名思义肯定是以牛肉为主材。禧爷爷做的牛肉绝对是牛气冲天,吃了绝对让你牛气冲天,这是陈雨俭的绝对总结。至于禧爷爷做的牛肉为什么绝对牛气冲天?陈雨俭说,那是因为牛是禧爷爷自己养的,红烧牛肉用的配料全都是禧爷爷自己种或者自己制作的,比如辣椒、比如大蒜、比如米酒,比如酱料,等等等。

凉菜、热菜、蒸菜和汤菜都有了,刘桂香又加了两个菜,一个是刚从院子里摘下的扁豆炒梅干菜,一个是刚从门前小溪里捞的鲜河虾,一桌菜丰盛无比。

陈劳安捧出米酒坛,为每个人倒上满满一大碗,说今天晚上不醉不休,包括陈雨俭。

陈雨俭喝下一大碗米酒,一抹嘴唇,一手高举酒碗一手指向空中,高喊:“醉了好,醉了好,众人独醉唯我清醒才是苦的很,苦的很呀!”

“去去去,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苦?”

“要说苦,我们才是真的苦。”

“苦其筋骨的苦不算苦,心中的苦才是苦。”

“心中苦唯自知,苦如黄连肚里咽。”

福、禄、寿、禧四位老人醉意朦胧,各自倾倒出心中的那份苦,苦的根源就是因为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子女。

自己说是迫不得已,说是无可奈何,事实或许也是那样,可谁能理解?理解得了吗?那可是你们的亲生骨肉啊,要了自己的命也无论如何不能抛弃了自己的骨肉!

【福婆婆】原名丁阿芬,今年九十有九,明年农历十月初六就是她一百周岁的生日,她身体看上去硬朗,其实已经大不如前,自己说一直苦撑着,就是想要等回自己的女儿。

福婆婆膝下本有一女,虽出生在大山里的贫困人家,却有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成为陈家湾的一颗明珠珠,谁知老父亲抱她去镇上赶了个交流(赶交流,剡洲土话,相当于赶大集),回来就染上了天花。

天花可是一种烈性传染病,具有极高的传染性和致死率,人类是天花病毒唯一的宿主,当时候陈家湾一带的治疗办法就是将病人敷上一些草药之后送进山洞里自愈。说是自愈,实际就是隔离起来听天由命。

女儿才五岁,福婆婆无论如何不肯将她送到山洞去,哭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前去山洞找寻,已经不见女儿的身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福婆婆找遍了陈家湾以及临近所有大山的山洞,还是不见女儿的踪影,自己病倒了,病了整整三年。

【禄公公】原名陈丰年,今年九十有八,曾有一个儿子,生得眉清目秀,禄公公自然欢喜得不得了。可刚足月,禄公公得了霍乱。

霍乱是一种急性肠道传染病,为了防止传染给孩子,家里人只得抱孩子到一位远亲家,说好只是暂时寄养,待禄公公身体康复后就去抱回。

结果等到禄公公身体痊愈兴冲冲前去远亲家想要抱回心爱的儿子,远亲全家和儿子均已不见。问邻居,邻居说他儿子抱过去的第二天,远亲全家就已经举家迁居,至于迁居去了哪里?他们不得而知。

禄公公悲痛万分,在远亲家的空房子前坐了三天三夜,下决心这一生不再生养,必须要寻回自己心爱的儿子。

【寿奶奶】原名李凤娟,今年九十有五,嫁到陈家湾一直未能生养,公公婆婆冷眼相看。好不容易怀上,过上了一段欢喜的日子。

临盆那天,丈夫上山伐木被倒下的大树砸死。第二天,公公硬要为自己死去的儿子在山崖上挖墓地,结果摔下山崖粉身碎骨。婆婆说刚出生的孩子就是个克星,克死了自己的亲爹亲爷爷,于是瞒着寿奶奶将刚出生的女儿卖给了人贩子。

寿奶奶伤心欲绝,知道要寻回自己的女儿已是千难万难,毅然决然和婆婆分了家,一个人艰难地熬到现在,只为盼望能有奇迹出现,女儿能够出现在她的面前。

【禧爷爷】原名陈柏樟,今年九十有四,是四位老人中相对年轻的一位,可人生经历却是最为丰富的一位。

禧爷爷常年在外讨生活,做过各种各样的工,从捡垃圾到饭店烧火,从拉三轮到做保镖,从下井挖煤到摆水果摊,钱没赚到几个,却把儿子给弄没了。

那一年儿子六岁,说要出去寻嗲嗲,结果走进大山没有再出来。

禧爷爷连夜赶回陈家湾,找了七天七夜还是没找到,一夜颓丧,再不外出,要等儿子回来。

老人们讲得涕泪交加,陈雨俭同样听得涕泪交加,她同样也是被抛弃的骨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