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洛水河畔的秋风穿过巷口两棵老槐树,卷着黄叶落在客栈门前。
大堂内一派热闹。
灶间蒸汽往外冒,胡辣汤的香味混着芝麻烧饼的焦香,勾得早起的住客频频往后厨张望。
顾辞坐在靠窗的长桌旁,一五一十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我的个乖乖,三万匹战马?”
“大虞这是下了血本啊。”
袁少游看着薛明阳失态的模样,点头赞同。
“百艘漕船,这要是输了,咱们大奉的漕运怕是要瘫痪三成。”
“该说不说,颜大人的眼光是真毒。”
江行简没有理会他的打趣。
他看着手中的茶碗,神色有些复杂。
“顾兄,你觉得我真的能行?”
“大奉才子何其多,我江某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场文会输了,丢的不是名声,还有百艘主力漕船。”
“我不怕输。”
“只是怕因我,误了大事。”
薛明阳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以往找乐子的文会,输了无非是挨几句笑。
可这一回不同。
三万匹良驹,百艘主力漕船,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计。
顾辞拿起陶壶,给江行简续上热茶。
“江兄,五年前院试诗赋,你写的就很好。”
“当时我便说,这一点我不如你。”
“好文章不只要写得漂亮,还得有人心。”
“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小民,也愿意替他们说话,这便是颜大人选你的原因。”
“可文会不只比文章。”
“诗词、经义、策论,甚至临场应变,少一项都可能坏事。”
“所以颜大人选的是你,不是旁人。”
江行简沉默片刻。
“我的诗才,未必比得过省城那些成名已久的才子。”
顾辞浅浅笑笑。
“江兄,谦逊是好事,太过谦逊便成了看轻自己。”
“你是南阳府亚元,河南府院试第三名。”
“若连你都是沧海一粟,那河南府那些读书人,怕是只能算作水珠了。”
薛明阳听得连连点头。
“辞弟说得对。”
“江兄,你别老把自己往低了说。”
“你若是不行,那我算什么?”
袁少游接过话。
“你算气氛组。”
薛明阳扭头瞪他。
“我算学很强的好不好?”
“我没说你不强。”
“我的意思是,江兄上台负责赢,你在台下负责扭屁股。”
“?”
赵文翰看着两人又开始拌嘴,有些无奈。
“你们两个先别吵。”
“顾兄还没说完。”
顾辞给了他一个你很棒棒的眼神,继续说道:
“江兄,大奉缺马,北地守军却要年年面对骑兵。”
“若能赢下三万匹良驹,往后边关交战,便能少死很多人。”
“那百艘漕船也不只是朝廷的船。船上有船工,有纤夫,有靠码头吃饭的百姓,也有运往北方的粮食和盐铁。”
“为了北地那些将士,为了河岸那些船工,这一席,你必须去。”
“你若是真输了,我陪你一起担。”
“可你若是因为怕输,连上场都不敢,那才会后悔一辈子。”
江行简听着这番话,眼中的迟疑一点点褪去。
他低头看向茶碗,碗中热气升起,又被窗缝吹进来的秋风带散。
片刻后,他郑重开口。
“顾兄这番话,行简记住了。”
“既然颜大人愿意信我,顾兄也愿意信我,我若再推脱,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
“这第四席,我接。”
“好。”
“这次,咱们并肩应战。”
两只茶碗碰在一处,发出一声轻响。
赵文翰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中也多了几分热切。
“可惜,我文采没那么好。”
“这种场合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薛明阳咬了一大口烧饼,含糊不清接话。
“怕啥。”
“到时候我们在台下,给辞弟和江兄加油。”
“咱们清河的人,到了哪都不能输了气势。”
陈良咧嘴直笑,用力点头。
“对。”
“比写诗咱们不行,比嗓门咱们还没怕过谁。”
罗承志和孙秉礼也跟着笑了起来。
几人正闹着,门外进来两位新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