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公子戴着一顶成色极好的玉冠,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袍。
那张脸生得极为俊俏。
眉眼清冷,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气。
跟在身后的侍卫穿着素色劲装,乌发束成高马尾。
她手里握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剑,进门便扫视了一圈大堂。
顾辞恰好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白袍公子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她认出来了。
五年前老君山风雪弥漫,那个在半山腰与自己隔空行礼的青衫少年,就是眼前这人。
只是比当年长高了许多,眉眼也更深邃了些。
萧书昀掩下心中惊讶,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弧度。
她没有去柜台。
而是大大方方地朝着顾辞这桌走来。
侍卫南宫棠眉头轻蹙,跟在半步之外。
萧书昀在长桌前停下,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标准的士子礼。
“在下萧书昀,江南游学士子。”
“听闻河南府秋景如画,学风鼎盛,特来见识一番。”
“方才见诸位谈吐不凡,不知可否拼个桌?”
薛明阳正把手伸向第二块烧饼,闻言抬起头。
“萧兄是吧?”
“坐嘛,反正这桌子大,空着也是空着。”
顾辞也认出了眼前之人。
他站起身,温和还礼。
“清河县,顾辞。”
“萧兄请坐。”
萧书昀顺势在顾辞对面落座。
顾辞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
“嫂嫂,劳烦添两副碗筷,再加一壶热茶。”
祥嫂应声端着碗筷过来,多打量了萧书昀两眼。
“这位公子生得真俊。”
萧书昀笑着道谢,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
“顾兄也是来参加秋闱的?”
顾辞点点头。
“刚考完两场,在这里歇几日。”
萧书昀给自己倒了一杯粗茶,端在手里并不嫌弃。
“河南府四大书院名声在外,我这一路走来,听了不少关于中原士子的传闻。”
“不知顾兄对河南府的学风,有何见解?”
顾辞端起茶碗。
“名师多,藏书广,聪明人也多。”
“只是有些时候,尺子原本是用来量学问的,最后却成了学问本身。”
萧书昀听完,眼底亮了几分。
“顾兄这话,说得透彻。”
“江南士林亦是如此,许多人背了一辈子文章,只为在清谈会上博个名声。”
“真要让他们去算一县钱粮,查一道河堤,反倒两眼发懵。”
顾辞有些意外。
寻常世家公子,多半喜欢谈论诗词歌赋。
这位萧兄,张口却是钱粮河堤。
“萧兄也觉得,读书该落在实处?”
萧书昀放下茶杯,语气认真。
“科举不能废,但考题该多问问人间事。”
“问农桑,问漕运,问百姓为何交不起税。”
“若连这些都不懂,文章写得再好,也只是摆在架子上的花瓶。”
薛明阳一听这话,立刻拍了一下桌子。
“萧兄这话我爱听。”
“花瓶还得天天擦灰,不能干活,连个瓦罐都不如。”
袁少游摇着折扇,自视清高。
“萧兄和我一样,见解独到。”
“难怪能从江南一路游学到这里。”
南宫棠站在萧书昀身后,没有落座。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打转。
尤其留意眼前这个,在一群人中隐隐为首的少年。
看似温和,身上却有一种她都看不透的城府。
顾辞察觉到了南宫棠的视线。
他没有点破,只是将一盘新端上来的烧饼往萧书昀那边推了推。
“萧兄,尝尝我们河南府的早饭。”
萧书昀取了一块烧饼,掰开之后,芝麻碎落在瓷碟中。
“多谢顾兄。”
“我在江南吃惯了甜食,倒是少见这么实在的早饭。”
薛明阳热情介绍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河南府的早饭,主打一个碳水包碳水,快乐翻倍。”
“我告诉你怎么吃。”
“烧饼得泡进胡辣汤里,先吃软的,再吃边上焦的。”
“要是再来一碟腌萝卜和大蒜,早上能顶到晌午。这叫满血复活。”
袁少游看了他一眼,满脸嫌弃。
“萧兄你别听他的。”
“我才是吃货界的麦克阿瑟。”
“吃烧饼得从中间剖开,夹上炖好的碎肉,浇一勺肉汁。他那种泡汤的吃法,纯属暴殄天物。”
“辞弟,你看看他,净教人些歪门邪道。”
萧书昀听得眉眼弯起。
她本以为这桌人开口钱粮闭口河堤,定是些忧国忧民的深沉之辈,未曾想转过头来,画风清奇,竟是这般有趣。
“二位感情很好。”
“像亲兄弟一般。”
薛明阳与袁少游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一般。”
“不熟。”
萧书昀扶额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