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血肉堵关,寸土不让

边卒 静待风起

箭雨破空,如黑云压顶。

数千北军先锋骑兵奔袭而至,马踏旷野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漫天箭矢带着破风锐响,狠狠砸向北境主寨的木盾土墙。

砰砰砰——

粗木盾牌密集承压,箭镞入木三分,密密麻麻钉满盾面。少数冷箭越过垛口,猝不及防扎进守军士卒的肩头、臂膀,凄厉的痛哼声瞬间混杂在战响之中。

这不是往日的零星试探。

北军积数月郁气,带着底牌尽破的暴怒,每一轮攻势都倾尽杀心,不求消耗,只求硬生生碾平防线。

“投石!落滚木!”

陈禾立在北寨最高垛口,战甲染着昨夜隧洞激战的余尘,持刀厉声嘶吼。

寨上青壮与值守队员齐声应和,早已备好的石块、滚木、烧得滚烫的桐油,尽数朝着下方冲锋的步兵洪流倾泻而下。

巨石砸落,撞碎北军前排的盾牌,硬生生砸倒一片士卒;滚烫桐油泼洒而下,落地滋滋冒烟,黏在甲衣上燃起熊熊明火,惨叫声、灼烧声、兵器碎裂声交织成片,惨烈至极。

黑夜之下,原野血色初染。

可北军士卒早已被军令压得麻木,悍不畏死。前排倒下,后排即刻踏尸而上,云梯扛在肩头,顶着落石箭雨,疯狂扑向寨墙。

密密麻麻的云梯,转瞬之间便架满了整段寨壁。

“登寨!先破外垒者,连升三级!”北军校尉挥刀狂喝,刀刃劈砍在木梯扶手之上,催促死士强攻。

无数北军士兵攀梯而上,刀尖直指垛口,寒光层层叠叠,步步紧逼。

老石镇守西侧垛口,伤口未愈的肩头被剧烈牵扯,每抬一次手臂都剧痛钻心,可他眼神狠厉,半分不退。长矛横扫,精准挑翻两名攀梯的敌兵,枪尖贯胸,鲜血溅满满面。

他早已不怕死。

当年怯懦苟活,困死同乡,半生活在愧疚炼狱;今夜浴血守土,以命护民,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救赎。

“有我在,此寨不破!”

苍老却沙哑的怒吼响彻垛口,老石手握长矛死死抵住梯口,一夫当关,硬生生堵住数名敌兵的冲锋路径。

周边年轻队员被这股决绝之势震得热血翻涌,早已褪去初上战场的怯懦,人人死盯梯口,刀劈矛刺,拼尽全力阻挡敌军登寨。

外围七座辅寨同步开战。

处处皆是厮杀,处处皆是血战。

落安守军人数远不及北军,全凭工事地利、拼死意志硬扛碾压。可兵力差距终究悬殊,一轮轮高强度冲锋下来,守军体力飞速透支,伤口层层叠加,防线压力暴涨数倍。

半个时辰血战,寨墙之上,伤员不断被抬下,新的青壮即刻补位,无人退缩,无人逃阵。

城头之上,沈彻目光扫过全线战局,眼底冷静沉凝,分毫不错过每一处动静。

苏晚立在一旁,语速极快禀报战局:“北军主攻北、东两处主寨,西侧山势陡峭,攻势稍缓。他们刻意避开险地,集中兵力猛攻薄弱点位,想要单点突破,撕裂我们的全线防线。”

沈彻眸光锐利,瞬间看穿敌军战术:“萧承骁急躁易怒,却并非莽夫。他知道我们人手不足、防线绵长,故意集中精锐打一点,以强破弱,赌我们补防不及。”

话音未落,东侧寨墙骤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轰隆——”

被无数巨石、撞木反复撞击的东侧寨壁,本就是夯土混合原木修筑,经不起持续猛攻,一段丈余宽的墙体骤然开裂、塌陷!

缺口乍现,冷风裹挟血腥味灌入寨内,光线瞬间通透。

城外密密麻麻的北军士卒见状,瞬间爆发出震天欢呼,无数人影疯了一般朝着缺口涌来,刀尖直指寨内腹地!

“缺口破了!冲进去!”

东侧守寨队员瞬间脸色惨白,缺口太大,人手分散,根本来不及封堵!

一旦北军步兵涌入寨内,贴身混战展开,外围防线即刻崩盘,敌军可长驱直入,兵临县城主墙之下!

危急关头,沈彻没有半分慌乱,沉声下令:“后备队全员驰援东寨!所有火油集中缺口,燃火堵路!”

早已待命的两百后备青壮,闻声即刻狂奔驰援,人人手持火把、拎着火油陶罐,全速冲向缺口。

最先抵达的几名民夫,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整罐火油砸向缺口处,火把紧随其后。

轰!

冲天火光骤然燃起,烈焰封堵整段缺口,熊熊烈火化作一道火墙,硬生生拦住了冲锋的北军人潮。

冲在最前的敌兵来不及收势,瞬间卷入火海,凄厉的惨叫声刺破夜色,刺鼻的焦糊味随风弥漫。

火势滔天,暂时堵死了敌军的冲锋路径,却堵不住源源不断的攻势。

北军后续士卒不退反进,顶着烈火边缘,疯狂投掷长矛、箭矢,压制守军补防。同时抽调大批人手,手持巨木撞杆,顶着箭雨烈火,反复冲撞破损的墙体,想要彻底扩开缺口。

火墙终有燃尽之时,墙体已然松动开裂,东寨防线,岌岌可危。

陈禾见状,当机立断,弃了北侧垛口,带数十精锐火速驰援东寨,持刀立在火墙之后,沉声嘶吼:“所有人听着!用火堵不住,便用血肉堵!”

“身后是城、是家、是妻儿老小!退一步,便是满门死无葬身之地!”

数十精锐列阵而立,手持坚盾长刀,背靠火海,直面数万敌军,无一人后退半步。

普通农户、寻常民夫、半生赎罪的老兵、未经百战的少年,此刻尽数褪去平凡身份,化作守土死士。

旷野之上,北军主阵之中。

萧承骁望着东寨塌陷的缺口,眼底杀意暴涨,抬手厉声下令:“再调三千步兵,死攻缺口!今夜必定踏平外寨!”

萧承泽驻马立于侧翼,面色阴沉如水,静静看着拼死抵抗的落安守军,眼底没有赞叹,只有冰冷的忌惮。

他终于彻底看清。

这座孤城,无精锐甲兵、无坚城厚墙、无充足粮草、无地利加持,可唯独拥有寻常城池永远没有的——不死的人心。

断粮不散、缺水不溃、利诱不动、血战不退。

这般民心,若任由其扎根壮大,他日必成萧家霸业最大阻碍。

“不必留手,不必惜兵。”萧承泽淡淡开口,语气冰冷无情,“今日屠尽外围,明日破城清野。”

“此城之人,心已不在我,留之必为大患。”

军令落下,新一轮更狂暴的攻势,即刻成型。

东寨火墙渐渐微弱,残火摇曳,破损的缺口再度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漫天箭雨再度覆盖而来,密密麻麻,遮蔽夜空。

落安外寨的最后一道屏障,即将迎来开战以来最惨烈的碾压死战。

城头沈彻望着那片摇摇欲坠的火墙,指尖微微收紧,眸色愈发坚定。

他知晓,今夜只是开始。

外寨失守、城墙血战、城内核乱、最终决战,层层死局还在后方等候。

可他无所畏惧。

兵民同心,血肉为城,纵使藩王倾巢而来,亦能寸土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