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怒起总攻,孤城死战

边卒 静待风起

北军主营的暴怒,如同燎原烈火,瞬间烧遍整条封锁线。

萧承泽立于帐中,满地碎玉狼藉,素来沉稳算计的眼底,此刻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怒意。

数年布局,数月围困。

断粮、疲敌、攻心、诱逃、截水,一环扣一环的绝杀死局,层层碾压,步步紧逼,眼看便能不战而屈孤城,尽收南北咽喉之地。

可一夜之间,所有地利底牌尽数作废。

最隐秘的暗道被破,最无解的水闸崩塌,苦心拿捏数月的命脉枷锁,被人亲手连根斩断。

“隐忍筹谋,步步周全,到头来尽数沦为笑话!”

萧承泽冷声爆喝,声震军帐,“沈彻此人,次次绝境翻盘,次次破我死局,留他一日,我萧家霸业便多一日隐患!”

二王萧承骁杀意滔天,跨步出列,抱拳请战:“三弟谋局已尽,怀柔围困无用!既然困不死、耗不灭,便以铁血平推!”

“原本约定三日之后南北夹击,无需再等!即刻传令,全军拔营,连夜总攻!”

帐内诸将无人敢言。

围困之策已然彻底破产,军心因水闸崩塌、后路惊变动荡不止,再拖延休整,只会士气持续溃散。此刻强攻,虽是仓促变招,却是唯一破局之法。

大王萧承凛沉默片刻,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褪去,抬手落定死令,字字沉厉,不容置喙:

“传我军令。”

“全线封锁部队尽数集结,步骑合营,不分昼夜,强攻落安全线防线。”

“令京畿残部加速异动,死死拖住朝廷主力,不许一兵一骑南下驰援。”

“今夜踏平外围哨垒,明日破晓,全军合围县城,不破城、不休兵、不生还!”

一道军令,彻底撕碎数月拉锯的温和假象。

此前北军所有攻势,皆是试探、消耗、拉扯、算计。

今夜起,是藩王精锐正规军,倾尽北线主力的终极灭城总攻。

夜色未阑,北方旷野骤然响起震天号角。

呜呜——

苍凉凌厉的号角穿透夜幕,压过流水潺潺,刺破落安上空的宁静。

原本固守封锁线、按兵不动的北军士卒,尽数起身披甲。

数万大军列阵旷野,甲胄连片如寒铁浪潮,长枪林立如无边密林,骑兵列队踏地,马蹄轰鸣,震得大地微微震颤。

灯火连绵数十里,杀气冲天,遮蔽星月。

落安城头,值守哨兵脸色骤变,厉声急报:“先生!北军全军拔营,列阵合围,是总攻之势!”

城内百姓尚且沉浸在活水复流、绝境逢生的欣喜之中,听闻号角震天、敌势压城,刚刚松弛的心弦,瞬间绷至极致。

欣喜转瞬成惊,暖意顷刻覆寒。

众人终于醒悟,水局虽破,粮荒暂缓,可真正的灭顶之灾,才刚刚降临。

沈彻立在城头,望着北方铺天盖地的敌军阵列,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慌乱,唯有眼底锋芒渐盛。

他早已料到,萧家兄弟底牌尽失、算计落空,必然恼羞成怒,弃谋用力,以蛮力碾压。

数月拉扯,是攻心困局。

今夜血战,是存亡定局。

“全城备战。”

沈彻沉声传令,声音清晰传遍城头街巷,字字坚定,稳住满城人心。

“第一,所有值守队、青壮民夫即刻归位,分守八处外围主寨、四方城墙,不留一处空防。”

“第二,伤营即刻转移至城内核心区域,所有医者、妇人就地编组,随时待命包扎施救。”

“第三,投石、滚木、火油、箭矢尽数搬上防线,工事连夜加固,所有缺口即刻封堵。”

“第四,老弱孩童尽数退守城内,闭门不出,街巷布设拒马陷阱,严防细作内乱。”

政令层层下达,全城瞬间从休养自救模式,切换为血战死战状态。

没有慌乱奔逃,没有迟疑抱怨。

经历粮荒、流言、抢水、绝境赎罪、暗河复生的满城百姓,早已褪去最初的怯懦懵懂。

他们见过人心险恶,见过敌军阴诡,见过绝境生机,更懂这片土地的来之不易。

青壮扛械登城,老弱转运物资,妇人熬药备食,孩童闭门安守。

兵民一体,同心死战,再无分毫隔阂。

黑山幽谷回撤的奇袭小队,刚刚踏回城内,未及休整,满身风尘血色,即刻披甲归队,主动镇守压力最大的北境主寨。

老石伤势未愈,却执意站上寨楼,手握长矛,目光坚定望向北方敌军。

半生愧疚,今夜尽数化作守土执念。他欠的人命已还清,往后余生,只为守护这片包容他、救赎他的故土万民死战。

苏晚立于沈彻身侧,望着铺天盖地的敌军,冷静复盘全局:“北军仓促提前总攻,打乱了南北夹击的完美部署,军心动荡、阵型急躁,是他们的短板。”

“但他们主力尽出,兵力碾压,不求巧胜,只求堆人命破城,我们防线压力会远超以往任何一战。”

沈彻微微颔首,目光紧锁敌军中军:“他们急了。”

“萧家世代算计,最恨失控。如今地利尽失、底牌反噬、布局崩盘,他们耗不起、拖不起,只能以蛮力赌胜。”

“急躁之师,必有破绽。”

说话间,北方旷野军令响起,震天马蹄骤然提速。

北军先锋骑兵数千人,率先冲破夜色,踏过原野,朝着落安外围主寨疾驰冲锋!

马蹄轰鸣,箭雨预射,寒矢破空,密密麻麻遮蔽夜空。

“敌袭!”

寨上哨兵厉声嘶吼,守军将士瞬间举盾格挡,滚木投石即刻就位。

漫天箭矢砸落寨墙,叮叮当当脆响不绝,少数箭矢穿透缝隙,落在寨内地面,带起点点尘土。

紧接着,数万北军步兵紧随其后,潮水般涌向落安外围防线,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

第一波攻势,便是全力死冲。

落安县数月以来最惨烈、最凶险、最决绝的终局血战,就此轰然打响。

城头风猎如啸,血色将至,长夜无眠。

一城凡人,数万黎民,直面天下藩王精锐铁骑。

胜,则守住故土,迎来生机。

败,则城破人亡,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