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修复后的第五天,我开始发现自己忘了什么。
那天早上,我泡茶的时候,拿起茶叶罐,打开,闻了闻。是茉莉香片。我知道是茉莉香片,因为罐子上写着字。但我闻不出来。
我把罐子放到林砚面前。
“林砚,你闻闻。”
他接过去,闻了闻。
“茉莉。”他说。
“对。茉莉。”
我也闻了闻。还是闻不出来。只有热水的蒸汽味,没有花香。
“苏婉,你闻不到?”
“闻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传记忆给你的时候,把‘茉莉花香’的记忆也传过去了。”
“那你还记得茉莉是什么吗?”
“记得。白色的花。很小。很香。但我想不起那个味道了。”
林砚放下茶叶罐,看着我。
“苏婉,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是我选的。”
“我帮你记住。”
“你怎么帮?”
“我闻到了,告诉你。”
“那不够。”
“那怎么够?”
“你闻到了,开心。我看着你开心,就够。”
他愣了一下。
“苏婉,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相信数据和证据。现在你相信感觉。”
“跟你学的。”
他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在百合花上,花瓣白得发亮。白色——我还记得白色。但“白”是什么感觉?不知道。但就是这个颜色。
“林砚,今天有新客人吗?”
“不知道。等。”
我们坐在八仙桌旁,等。
上午十点,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衣服上沾着油污。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他的脸很黑,眼睛很亮,但眼神很急,像在找什么。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不喝了。我……我是来交易的。”他走到八仙桌旁,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我想让我女朋友回到我身边。”
“她怎么了?”
“她走了。因为我没钱。她家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说她应该找个有钱的。她听家里的话,跟我分手了。我想让她回来。”
“您有钱吗?”
“没有。但我想让她回来。”
“用什么换?”
“什么都可以。”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
【代价:对“努力”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奋斗”的动力。】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
对“努力”的感知能力。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他不会再觉得“努力”有意义。他能让女朋友回来,但他不会为了她努力赚钱、努力生活。他会觉得“反正她已经回来了,何必努力”。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账簿在抽屉里微微发热。
“——永久失去‘努力’的动力。您不会再想奋斗。”
他愣了一下。
“那我怎么赚钱?”
“您不会想赚钱。”
“那她回来,我怎么养她?”
“您不会想养她。”
“那她还是会走。”
“对。因为您不努力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
“苏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女朋友……”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去赚钱。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您自己。您有钱了,她可能会回来。她不回来,您也有钱了。”
“我赚不到。”
“您试过吗?”
“没有。”
“那您试了再说。”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看着我。
“苏婉,你又拒绝了一个交易。”
“是。”
“你不怕账簿惩罚?”
“不怕。因为我没违规。我只是给了建议。”
“你越来越像我了。”
“跟你学的。”
他笑了。
我也笑了。
但笑着笑着,我忘了——我为什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