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持续了三天。
每天,我传一段记忆给林砚。他想起一点,我忘掉一点。他慢慢有了轮廓,我慢慢变淡。
第三天晚上,我坐在八仙桌旁,翻开笔记本。前几页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了——不是我写的模糊,是我忘了怎么写。
林砚。听风斋第37代店主。
他忘了自己的名字,但记得爱。
他喜欢泡茉莉花茶。54℃。
他拒绝了很多交易,因为代价太重。
他是我在意的人。
最后一行字,我看了很久。
他是我在意的人。
“在意”。我还记得这个词的意思吗?
我闭上眼,想了想。
在意,就是……他在身边,我就安心。他不在,我就想他。他难过,我也难过。他笑,我也笑。
对。我记得。
“苏婉。”
我睁开眼。林砚站在我面前。他穿着深灰色棉麻衬衫,头发梳过了,眼睛有光了。
“林砚?你怎么站起来了?”
“我想……走走。”他的声音还是慢,但句子完整了。
“你记得怎么走路?”
“记得。腿……记得。”
他走到东墙前,看着那些瓷瓶。
“这些……瓶子。”
“对。代价瓶。”
“里面……装着……别人的……记忆、情感、良心。”
“对。”
“我也……有。”
“对。你的代价瓶,第三排第二格。”
他找到那个瓶子,伸出手,碰了碰。
“母亲……的眼睛。”
“对。你母亲的眼睛。浅褐色,像秋天落叶。”
“浅……褐色。秋天……落叶。”他重复了一遍,“我……不记得……颜色。但……我记得……这句话。”
“那就够了。”
“不够。”他转过身,看着我,“我……想……记得……你。”
“你记得我什么?”
“你……叫……苏婉。法医。喜欢……喝……54℃……茶。心里……有……火。”
“还有呢?”
“你……第一次……来……穿……深灰色……风衣。你……问我……‘喝茶吗’。我……说‘喝’。”
“还有呢?”
“你……哭……的……时候……眼睛……很红。你……笑……的……时候……眼睛……很亮。”
“还有呢?”
“你……的……手……很暖。”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现在……也……很暖。”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砚,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苏婉。我……在意的……人。”
“你在意我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我抱住他。
“够了。”
窗外的天,亮了。
阳光照在百合花上,花瓣是白色的。白色是什么?林砚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百合的颜色。
百合是什么?是苏婉放在桌上的花。是她送的。是他闻过的。
“苏婉,泡茶。”
“好。”
我烧水,泡茶。茉莉香片。
热水冲下去,香气炸开。
我倒了两杯,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
“54℃。”我说。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刚好。”
我们坐在八仙桌旁,喝着茶,看着阳光。
听风斋的门,开着。
会有新客人来。
会有新的交易,新的拒绝,新的帮助。
林砚是店主。我是代理店主。
两个店主,一个听风斋。
也许够了。
也许不够。
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窗外的天,很蓝。
蓝是什么?林砚不知道。但天就是这个颜色。
没有名字。
但很美。